【無相雲海】。
一道金光撕開灰暗虛空。
「啪!」
金線長鞭重重落下。
八匹由金線凝成的神馬齊聲嘶鳴,四蹄踏碎虛空,拉著馬車再次加速。
司空御端坐在車架上,臉色鐵青。
他堂堂中四城之首,【萬相城】城主,走到哪裡不是被人仰望?
如今卻替一個剛登上無相雲海的下城新人帶路。
不。
帶路也就算了。
那小子連人都沒來,只扔給他一根破鐵箭。
這是把他當車夫了?
「啪!」
司空御反手又是一鞭。
八匹金馬撒開四蹄,在虛空中狂奔。
原本需要數日的路程,被硬生生壓縮到了極致。
....
西域。
一片暗紅色山脈橫在雲海盡頭。
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一大團仍在生長的活體血肉。
山體表面爬滿粗壯血管。
暗綠色黏液順著溝壑流淌,一隻只畸形眼睛擠在肉壁上,不斷眨動。
血腥氣鋪出數萬里,這裡正是萬生占據的【二品鎮界】。
司空御猛地勒緊韁繩。
八匹金馬前蹄揚起,金線馬車停在肉山邊緣。
他厭惡地掃了一眼腳下,隨手將那根精鋼箭矢扔進泥里。
隨後打開通訊面板。
【司空御:到了。】
一秒後。
【林平:撿起來。】
司空御眉頭一皺。
【司空御:什麼?】
【林平:把我的箭撿起來,箭落在地上,土元素會干擾空間印記,我傳不過去。】
司空御低頭看著那根插在泥里的破鐵箭,眼角狠狠跳了兩下。
土元素干擾空間印記?
這是什麼鬼話?
真當九階強者沒讀過書?
【司空御:林城主,你是不是忘了,本城主是來幫你的?】
【林平:知道,我很感激司空城主,但我現在確實傳不過去。】
司空御盯著通訊面板。
數根金線從他袖口鑽出,在車架邊緣繃得筆直。
忍。
三位上城城主的計劃還沒有完成。
這口氣,他必須咽下去。
司空御抬起手指。
一根金線捲住精鋼箭,將其從泥里拔出,懸在半空。
【司空御:好了。】
【林平:好了麼?】
司空御額頭青筋直跳。
【司空御:好沒好,你自己感受不到?】
【林平:感受不到。】
司空御五指緩緩收緊。
【司空御:那你怎麼知道,剛才箭在地上?】
通訊面板安靜了一秒。
【林平:我猜的。】
「草!」
司空御一拳砸在車轅上。
轟!
整輛金線馬車劇烈震動,八匹金馬同時回頭,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中四城之首的涵養,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嗡!
懸在半空的精鋼箭忽然開始震動。
漆黑空間波紋向四周盪開,一隻腳從空間旋渦中邁出。
林平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先看了一眼司空御,又轉頭打量前方不斷蠕動的肉山。
「地方挺大。」
林平皺了皺鼻子。
「就是長得有點影響食慾。」
「不過拿來當經驗包,也能湊合。」
司空御閉上眼睛。
兩秒後,他重新睜眼。
臉上的怒意已經消失,只剩中四城之首該有的冷漠。
「賈城主有令。」
他望向前方肉山,聲音生硬。
「他負責牽制【倒懸城】城主。」
「本城主幫你拿下這片【二品鎮界】。」
司空御側頭看向林平。
「等我讓你出手,你再出手。」
說完,他根本不給林平搭話的機會。
「駕!」
司空御雙手一展。
萬千金線從袖中衝出,鋪滿天穹,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網。
巨網沒有半點停頓,直接罩向整座血肉山脈。
「萬生!」
「滾出來!」
聲音落下,萬里雲海同時下沉。
轟隆隆!
血肉山脈瘋狂翻滾。
一根根粗壯血管接連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山體內部橫衝直撞。
下一秒。
山脈從中間裂開。
一顆由無數屍骨拼成的巨大頭顱鑽出肉壁,仰天嘶吼。
「司空御!」
「你想幹什麼?!」
吼聲化作暗紅波紋,震得四周空間大片扭曲。
緊接著,一座暗紅囚牢虛影從屍骨頭顱背後升起。
【玄厄境鎮物:鎮孽匣】!
匣門打開。
數以億計的血肉畸變體從中湧出,像一場倒卷蒼穹的暗紅洪水,迎著金色巨網撲了上去。
雙方接觸的剎那,血肉橫飛。
金線交錯切割。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萬頭畸變體連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便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肉塊。
然而,那些碎肉沒有死亡。
它們剛一落下,便開始蠕動、拼接。
一隻被切成兩半的畸變體,轉眼分裂成兩頭全新的怪物,再次沖向高空。
殺一頭。
分裂成兩頭。
斬得越快,血肉繁衍得越多。
眨眼之間,暗紅獸潮的數量便暴漲了一倍。
「雕蟲小技。」
司空御冷哼一聲。
他端坐於金線神座,十指同時翻動。
「萬相,絞殺!」
嗡!
鋪滿天穹的金線瞬間收緊。
數百道金色龍捲從空中壓下,鑽進血肉山脈深處。
轟!
大片肉壁被當場絞碎。
黑色血液衝上數千米高空,又化作暴雨落下。
萬生那顆屍骨頭顱發出慘叫。
無數白骨觸手從肉山內部鑽出,抽向金色龍捲。
觸手與金線碰撞,刺耳的切割聲連成一片。
金光與血色各自占據半邊天空,連腳下的【二品鎮界】都開始震動。
林平站在邊緣,雙手依舊插在兜里。
沒動。
他看著前方打得天翻地覆的兩人,臉上沒有半點著急。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買票進來看戲的。
「叮。」
通訊面板亮起。
李無妄發來一條消息。
【李無妄:我什麼時候出手?】
緊接著,又是一條。
【李無妄:你不是還準備留著萬生刷經驗嗎?真讓司空御把他打死,咱倆上哪找這麼能生的經驗包?】
林平掃了一眼,沒有回覆。
他抬起頭。
瞳孔深處,一輪生肖印記緩緩轉動。
【生肖之瞳——犬之瞳】!
眼前的金光迅速褪去,漫天血肉、畸變獸潮與鎮物異象,也在林平的視野中一層層淡化。
最後只剩無數交錯的規則線。
代表司空御的金色規則,粗壯、穩定,每一次變化都精準得沒有半點多餘。
而「萬生」體內的暗紅規則雖然龐大,卻十分駁雜。
那些線條互相纏繞,看上去聲勢驚人,內部卻沒有多少屬於【鎮物】的本源。
林平眯起眼睛。
不對。
真正的九階生命,規則會以神格為核心,不斷流轉,就像一座完整的磨盤。
力量從【神格】中流出,穿過肉身與【鎮物】,再重新回歸本源。
可眼前這個「萬生」不一樣。
他體內的暗紅力量只有輸入,沒有回流。
像一隻被人從遠處吹起來的氣球。
看著很大。
裡面卻是空的。
林平的目光繼續向下。
在肉山最底部,一根藏得極深的暗紅細線穿過鎮界,沒入西域深處。
林平又看向那座【鎮孽匣】。
暗紅囚牢依舊不斷噴吐畸變體,玄厄威壓也做不得假。
可在【犬之瞳】下,囚牢最核心的位置空空蕩蕩,沒有【鎮物】本源。
林平輕輕笑了一聲。
「戲搭得還挺大。」
林平收回視線。
他低頭打開李無妄的通訊框,快速回復。
【林平:不用急。】
【林平:萬生死不了。】
對面立刻回了一串問號。
【李無妄:???】
林平看了一眼正在血肉山脈中被金線不斷肢解的屍骨巨臉。
手指再次落下。
【林平:先苟著。】
【林平:等他們把這場戲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