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石劍鎮界】,已經不是七天前那副光禿禿的死地模樣。
數萬丈高的灰色殘劍上,藤蔓沿著裂縫一路爬行,厚厚一層青綠色覆蓋了劍身。
枝葉從碎石間鑽出,根須扎進浮空群山。
連周圍那些懸浮的破碎山體,也被染成了一片翠綠。
這是青蒼【枯木靈枝】帶來的變化。
七天時間裡,林平等人徹底紮根在了這座【一品鎮界】。
拋開鎮界裡的規則和異獸不談,這片雲海的夜色,倒真像一座世外桃源。
廣場中央,一張長桌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食物。
眾人剛結束一輪廝殺,正圍坐在桌旁休息。
雖然他們綁定的只是【凡音境】鎮物,但經過這幾天不斷獵殺【神格異獸】,每個人的共鳴度都在上升。
「爽!」
陳圓福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把下巴。
他腰間的【醉侯樽】泛著暗紅酒氣,共鳴度已經穩定在10%。
「照胖爺我這個砸法,最多再有一個月,就能衝過25%的門檻,正式邁進【遺兵境】!」
「到時候,胖爺我就是一名真正的鎮物強者!」
石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鎮海玄碑】。
「你現在也是鎮物強者。」
「那不一樣。」
陳圓福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凡音境】只能算入門,【遺兵境】才算出師,胖爺我辛辛苦苦砸了七天,怎麼也得混個畢業證吧?」
石磊沉默兩秒。
「你殺的異獸,三成是我鎮住的。」
「那叫團隊配合。」
陳圓福一臉正氣。
「要不是胖爺我負責輸出,你鎮住的那些石頭能自己碎嗎?」
石磊懶得和他爭。
另一邊,雲朵依舊沒有下場。
她每天搬一張小板凳坐在裂縫外,嗑著瓜子和白溪青女聊天,偶爾朝獸群里丟幾個【聖光庇護】和治療術。
就這樣劃了七天水。
【聖言金卷】的共鳴度,已經漲到了14%。
全隊第二。
第一名是韓月。
這幾天,她提著【霜骨】在獸潮里來回衝殺,劍光所到之處,石怪成片凍結。
韓月擦拭著劍身,聽見陳圓福的話,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還差很多。」
「月姐,別打擊人啊。」
陳圓福揉了揉鼻子。
「胖爺我這叫有目標。」
林平坐在長桌首位,屈指敲了敲桌面。
噠。
桌上的酒碗跟著跳了一下,眾人的聲音停了。
「發育的事先放一邊。」
林平掃過眾人。
「等下司空御會來接我,去西域。」
韓月擦劍的動作停住。
「你覺得司空御和賈千顏有別的目的?」
「不是覺得。」
林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是他們本來就有。」
他放下酒杯。
「之前在【鎮孽匣】里,萬生想盡辦法也要殺我們,可他逃回西域以後,非但沒有得到【倒懸城】支持,反而被直屬上級責罰。」
林平看向西方。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萬生對我們出手,讓我們站隊其實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從我們身上得到更大的利益。」
「第二,倒【懸城】卻不允許他私自破壞這個利益。」
長桌旁安靜下來。
陳圓福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
忽然,他一拍大腿。
「胖爺懂了!」
他指向西邊,臉上寫滿了震驚。
「【倒懸城】城主看上平哥了!」
唐豆剛喝進嘴裡的水,當場噴了出來。
「咳咳……陳圓福,你收收味!」
她頭頂的兩根呆毛亂晃。
「什麼破路你都能開車!」
「這不是很明顯嗎?」
陳圓福振振有詞。
「為了平哥,連屬下都捨得責罰,要是對面是個女的,還能說是英雄惜英雄。要是個男的……」
他壓低聲音。
「那上城城主不會真是個……」
「閉嘴。」
韓月抬眼。
兩個字,直接讓陳圓福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雲朵紅著臉看了陳圓福一眼,隨後認真開口。
「這只能說明,不僅僅是中城,上城也同樣看重你身上的【雙生玄厄】了。」
她看向林平。
「重要到他們不允許萬生私自下手破壞。」
林平點頭。
「沒錯。」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
「而且不只是他們。」
「還有消失的【夢囈城】。」
這七天裡,青女通過羅盤感應過【無相雲海】的各處區域。
李無妄也傳回過一些消息。
可無論是青女,還是他們手裡的情報,都沒有找到【夢囈城】的蹤跡。
它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但【猼訑】的背眼不會假。
最重要的,當時在【鎮物之柱】的時候,明明是十二個主城的席位。
到了司空御的嘴裡,就變成了十一個。
青女吃了一口烤肉後補充道。
「當時在【鎮物之柱】的時候,我感知到代表【夢囈城】的骨扇虛影下的主城裡,沒有任何轉職者。」
林平點了點頭。
「【無相雲海】中,還有很多我們需要了解的存在,至少絕對不會比【神鑄雲海】要簡單。「
韓月握住劍柄。
「那你還去生靈城?」
「為什麼不去?」
林平笑了笑。
「有人趕著送一座【二品鎮界】,還有一個能無限爆兵的超級經驗包。」
他往椅背上一靠。
「這種好事,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話音剛落。
轟!
【石劍鎮界】外圍的灰色屏障翻湧起來。
金光穿過雲海。
八匹由純金絲線凝聚而成的神馬,拉著一輛金色馬車停在結界之外。
萬千金線垂在車架四周,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司空御端坐在車架神座上,俯視下方。
中四城之首的威壓,鋪滿了整片【鎮界】。
「林城主。」
他的聲音穿透屏障。
「準備好了嗎?本城主來接你前往【生靈城】。」
林平起身笑了笑。
「你看,我說一句話,就有人親自過來接送。」
他看著那輛金色馬車。
「我可不信這【無相雲海】中有什麼活雷鋒。」
唰!
林平從石桌上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結界邊緣,雙手插兜,與半空中的司空御對視。
司空御抬了抬下巴,坐在金線車架上,連看人的角度都帶著俯視。
「上來。」
「西域路遠,本城主的金線馬車能替你省去幾日腳程。」
林平沒有動。
他從背包里取出一根毫無光澤的精鋼箭矢。
手腕一抖。
嗖!
箭矢化作黑色流光,釘在司空御腳邊的車轅上。
箭尾不斷顫動。
一圈肉眼難見的空間紋路,順著箭身鋪開,嵌進金線車架。
司空御看著腳邊的箭,眉心跳了一下。
「林城主,這是何意?」
林平仍舊雙手插兜。
「司空城主,我命賤,坐慣了高鐵,暈馬車。」
他指向那根精鋼箭矢。
「到了【生靈城】地界,給我發個消息,我自己出現。」
司空御愣住了。
堂堂【萬相城】城主,中城之首。
現在要替林平帶一根破鐵箭跑腿?
「林城主。」
司空御的聲音沉了下去。
馬車周圍的金線開始繃緊,彼此摩擦,空氣里滿是刺耳的聲響。
「本城主是來協助你奪取【鎮界】的,不是你的司機,更不是你的車夫。」
「我知道啊。」
林平往後退了半步。
「所以你到底帶不帶?」
司空御盯著他。
林平繼續說道:
「你要是不帶,那我就勉為其難坐你的車。」
他看了看金線馬車,臉上露出嫌棄。
「不過先說好。」
「等會兒我要是暈車吐你一身,你可別介意。」
司空御的嘴角抽了幾下,他想起賈千顏交代的命令。
這齣戲,必須繼續。
忍。
司空御吸了口氣,壓下胸口的殺意。
「好。」
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城主,最好別讓本城主等太久。」
「放心。」
林平擺了擺手。
「你到了,我一定到。」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路上開慢點,千萬別把我的箭弄壞。」
「要不然,你還得回來重新接我一次。」
司空御臉上的金線同時一顫。
「……」
他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司空御猛地甩袖。
八匹金馬發出長鳴,金色車輪轟然轉動。
馬車化作一道流星,直奔西方天際,那速度中,多少帶著點怨氣。
林平站在結界邊緣,看著金光消失。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起。
林平打開通訊面板,點開李無妄的頭像。
消息發出。
「專車已經發車了。」
他停了兩秒,又繼續輸入:
「準備一下。」
「可以開始了。」
消息發送成功。
西域。
李無妄低頭看著通訊面板,咧了咧嘴。
此時的他正在一座蜿蜒的山脈面前。
遠處,一條由血肉組成的山脈緩慢蠕動。
山脈深處,萬生那張由屍骨拼成的臉睜開雙眼。
李無妄收起通訊面板,嘴角一點點咧開。
「總算來了。」
他拔出腰間的殘缺血筆,指向前方。
「萬生,今天咱們接著寫。」
「這一章的標題,老子都替你想好了。」
血色墨水順著筆鋒滴落。
他一字一頓地寫下三個字。
【生靈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