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生話音落下，四周安靜得有些反常。
連遠處掠過地面的規則風，都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掐斷。
林平敲著膝蓋的手停了下來。
「繼續。」
萬生跪伏在地，沒有半點隱瞞。
「主人，【百城大戰】剛開始的時候，這裡原本有十三座主城。」
「【百城大戰】剛開啟時，【夢囈城】一騎絕塵，【萬墟城】、【真理城】和【倒懸城】緊隨其後，四座主城幾乎在同一時期踏入【無相境】。」
「那時候，雲海還沒有現在這套格局。」
萬生咽下一口血水，聲音越發乾澀。
「直到第五座主城晉升【無相境】。」
「那座城，叫【通玄城】。」
「它落後不到一周。」
林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萬生抬起頭，眼底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通玄城主以為，自己有資格和上三城平起平坐，甚至準備重新劃分雲海資源。」
「但他錯了。」
「【通玄城】晉升的當天，上三城聯手了。」
「沒有宣戰，也沒有談判。」
「【萬墟城】、【真理城】、【倒懸城】的三位城主，直接撕裂虛空降臨。」
萬生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殺光了【通玄城】四名【鎮物共鳴者】。」
「【無相雲海】第一個消失的主城，就是通玄城。」
萬生繼續說道。
「通玄城的鎮物，最後被【萬墟城】城主賈千顏吞噬。」
「賈千顏藉此實力暴漲，隱隱壓過另外兩座上城。」
「【真理城】和【倒懸城】被迫聯手，才勉強維持住如今這種詭異的平衡。」
林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從那天開始，規矩就定下來了。」
萬生深吸一口氣。
「階層固化。」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大魚，是上三城。」
「小魚，是中四城。」
「蝦米，是下四城。」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主人，您以為我們不想變強嗎？」
「下四城的城主，不敢輕易將鎮物推入【玄厄境】。」
「中四城的城主，更不敢觸碰【無相境】的門檻。」
「不是不能。」
「是不敢。」
萬生低下頭。
「一旦晉升，就會被上一層的勢力群起而攻之。」
「我如果真的晉升【無相境】，【倒懸城】的權律大人一定會第一個出手。」
「我的【鎮物】，最後只會成為他的口糧。」
林平敲膝的手再次停下。
「所以，你假死，把這片【二品鎮界】拱手讓給我，也是【倒懸城】的意思？」
萬生重重點頭。
「是。」
「不只是【倒懸城】。」
「【萬墟城】和【真理城】，也都在盯著您。」
萬生抬起頭，說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主人，您現在就是整個【無相雲海】里，所有高位者共同圈養的一塊肥肉。」
「他們給您資源，給您【鎮界】，甚至替您掃清障礙。」
「只等您的雙生玄厄共鳴度超過80%，踏入【無相境】。」
「那一天，就是他們收割的時候。」
「他們要用您的【雙生鎮物】，去衝擊更高的位置。」
【鎮界】內，安靜了片刻。
林平沒有動怒，也沒有追問。
他敲著膝蓋的手停了下來，隨後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卻越來越清晰，最後在空曠的凍土上迴蕩。
「好。」
「很好。」
林平靠向沙發，眼中沒有半點懼色，反而多出了一抹令人心裡發冷的凶光。
「我就說，這幫人怎麼又送資源，又送【鎮界】，還讓司空御親自替我帶路。」
「原來是在養豬。」
他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這幫屠夫的牙口夠不夠硬，能不能啃動我這身骨頭。」
林平看向萬生。
「既然上三城都在等我晉升【無相境】，你當初為什麼還敢對我出手？」
「萬一你吞掉我的雙生玄厄，仍然沖不過90%，豈不是既得罪了我，又得罪了上三城？」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
萬生低下頭。
「有失敗的可能。」
「但概率不大。」
「為什麼？」
林平問。
萬生沉默了片刻。
像是接下來要說出的東西，連他都不願意回憶。
「因為……」
他吸了一口氣。
「【夢囈城】的城主，也是雙生鎮物。」
這句話落下。
四周的溫度像是突然降了下來。
林平的瞳孔微微收縮。
夢囈城。
那座被稱為「絕對第一城」，所有人都不願主動提及的主城。
它的城主，竟然也是雙生鎮物？
「【夢囈城】能壓得另外三座上城喘不過氣，甚至成為【無相雲海】不可觸碰的禁忌，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雙生鎮物蘊含的規則力量，絕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只要擊敗您，將您徹底鎮壓，再以最快速度把共鳴度推過80%，吞噬您的雙生鎮物，我就有九成把握衝破90%。」
林平沒有接話。
他看著萬生，腦海中迅速把之前所有線索串到了一起。
絕對控制狀態下，萬生不會說謊。
上三城表面上是在養他。
實際上，卻是想借吞噬雙生鎮物的力量，向著最神秘的【夢囈城】亮刀子。
這是一盤鋪了很久的大棋。
而他既是獵物，也是工具。
「你先等一下！」
李無妄突然跳了出來。
他一把打斷了林平的思緒，手裡的【篡命】差點沒握穩。
林平側頭看向他。
萬生也抬起頭。
李無妄瞪著萬生，神情罕見地認真起來。
「我打斷一下，理理思路。」
「你剛才說，下四城的人一旦把鎮物推入【玄厄境】，就會遭到其他四座中城圍攻，對吧？」
萬生點頭。
李無妄眉頭越皺越緊。
「那上城不管？」
「你們中城城主不是都不想晉升【無相境】嗎？」
「既然大家都不想升，為什麼還要搶別人的【玄厄鎮物】？」
萬生耐心解釋：
「城主自己不用，可以給城裡的心腹使用。」
「對任何一座主城來說，多出一件【玄厄境】鎮物，都是極大的戰力提升。」
「這也是規則允許的互相傾軋。」
李無妄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殘缺骨筆【篡命】。
前幾天，他才頂著畸變體的追殺，硬生生把【篡命】的共鳴度衝上50%。
正式踏入【玄厄境】。
而現在，他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也已經被寫進了某些人的菜單。
李無妄咽了口唾沫。
「那我……」
萬生看著他，非常誠實。
「因為我就藏在西域，離您最近，所以來得最快。」
「算算時間。」
萬生轉頭看向天際。
「【萬相城】的司空御，【忘川城】的城主，還有【乞憐城】的城主……」
「他們三個，應該也快到了。」
李無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