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金線交織。
微弱的光芒落在墨長生那雙彩色眼眸中,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模糊。
他看著司空御眼底翻湧的野心,輕輕敲了敲椅背。
「很簡單。」
墨長生靠向椅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先把林平養肥。」
「然後,親手把他送給【夢囈城】。」
司空御攥緊拳頭。
胸口的血洞被牽動,黑血順著傷口往外滲,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死死盯著墨長生。
「可那是上城!」
他的聲音沙啞。
「【倒懸城】、【萬墟城】、【真理城】,三尊【無相境】強者。」
「憑你我兩個【玄厄境】,再加一個林平,拿什麼掀翻他們?」
墨長生抬眼看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還沒想明白問題關鍵的蠢貨。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司空御壓下心裡的不快。
「請上使指點。」
「林平擁有的,是【雙生鎮物】。」
墨長生的手指依舊輕輕敲著扶手。
「它們的威力,你剛才不是親身體會過麼?」
司空御的呼吸停了一瞬。
漫天歸墟箭,那詭異的時停。
還有那兩件不斷吞噬玄厄鎮物本源的恐怖兵器。
那些畫面重新浮現在他腦海中。
要不是自己擁有【牌】,自己也不會活著回來。
如果林平真的晉升【無相境】……
【雙生鎮物】的戰力,絕不可能只是普通【無相境】。
司空御喉結動了動。
「但僅憑林平,真能抗衡三座上城?」
「我說的,可不僅僅是林平。」
墨長生身體前傾,那雙彩色眼眸在昏暗大殿中亮得驚人。
「還有你我。」
司空御愣住。
墨長生抬起右手。
灰霧從掌心湧出,迅速凝聚成一張純白色的無臉面具。
面具出現的瞬間,大殿裡的命運金線紛紛失去了目標。
它們在半空胡亂遊動,像一群突然瞎掉的蛇。
「我的【鎮物】,【遮天面具】。」
墨長生托著面具,語氣平靜。
「它可以遮掩你我真正的境界氣息。」
「只要戴上它,即便你我晉升【無相境】,只要不全力出手,這片雲海也沒人能看穿。」
說完,他抬手一甩。
純白面具落在司空御面前的桌案上。
啪。
聲音很輕。
司空御卻盯著它,半天沒有移開視線。
墨長生繼續說道:
「等你我晉升【無相境】,再加上林平、李無妄,以及臨安城那群底子深厚的傢伙……」
「掀翻那三個老東西,未必做不到。」
司空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上使的意思是……」
「借刀殺人?」
「不錯。」
墨長生點頭。
司空御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但這把刀,必須磨得夠快,也必須足夠鋒利。」
「這一點不用擔心。」
墨長生看著他。
「林平會自己變強。」
司空御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上使現在的共鳴度是多少?」
墨長生沒有隱瞞。
「七十九。」
司空御瞳孔一縮。
「七十九?」
他倒吸一口涼氣。
墨長生早就達到了衝擊【無相境】的資格。
可為了不被賈千顏察覺,更為了不成為上三城的食物,他硬生生把境界壓在【玄厄境】,裝了這麼久。
司空御忽然笑了。
大家都是一路貨色。
誰也別嫌誰髒。
「那就好辦了。」
他盯著桌上的遮天面具,聲音壓低。
「單靠【鎮界】中的神格異獸,林平恐怕很難快速提升到無相境。」
「我聽說,【倒懸城】和【真理城】麾下,還有兩個【玄厄境】。」
墨長生語氣隨意。
「等你我晉升【無相境】,找個機會,暗中殺了他們。」
「剝出他們的【鎮物】,餵給林平。」
司空御眼睛徹底亮了。
這個計劃,已經在他腦海中自動完整起來。
暗中投餵。
讓林平繼續變強。
讓他去和上三城拼命。
等雙方打到兩敗俱傷,自己和墨長生再以無相境實力出手,收拾殘局。
最後,將林平當成戰利品,恭恭敬敬獻給夢囈城。
既能除掉上三城。
又能保住林平這塊【雙生鎮物】。
還可以順勢奪取更高的位置。
名利雙收。
「墨上使英明。」
司空御低頭,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恭敬。
墨長生看了他一眼。
「還有問題?」
司空御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為什麼是我?」
墨長生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寬大的黑袍。
「不是選擇了你。」
「而是只剩下你了。」
司空御的臉色微微一僵。
墨長生走向大殿門口,語氣依舊平靜。
「萬生廢了。」
「渡無悲死了。」
「晏無痕也死了。」
「中四城,不就只剩你這個光杆司令了麼?」
司空御沉默片刻,也笑了。
這個答案雖然難聽,卻是他最想聽見的答案。
如果墨長生說什麼「欣賞你的能力」,或者「看重你的忠誠」,他反而一個字都不會信。
利益捆綁,才是這片雲海上最牢固的關係。
……
接下來的半個月,【無相雲海】迎來了罕見的平靜。
李無妄帶著無妄城,堂而皇之地占據了渡無悲留下的【二品鎮界】。
上三城卻始終沒有動作。
別說阻攔,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司空御早就將晏無痕和渡無悲戰死的消息上報。
但對賈千顏等人來說,死掉兩個中城城主,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在他們眼裡,這只是林平這塊頂級肥肉正在正常進食。
只要林平還在成長,過程並不重要。
至於死的是誰,更不重要。
而林平,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
他徹底開啟了慘無人道的刷怪模式。
西域。
【山川鎮界】。
萬生癱在凍土上,像一灘被曬乾的爛肉。
他的雙眼空洞,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
【鎮孽匣】每恢復一點本源,繁衍出一批畸變怪物,林平就會準時出現。
毀滅黑炎。
時停箭雨。
一輪接一輪。
剛剛從血肉中爬出來的怪物,轉眼就被黑炎燒成灰燼。
萬生甚至已經不再抬頭。
他知道林平什麼時候來。
也知道林平什麼時候走。
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下一次能不能撐到【鎮孽匣】重新恢復。
林平收割完畸變怪物,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轉身便走。
等萬生重新繁衍。
他再回來繼續收割。
一茬接一茬。
像割不完的韭菜。
空閒時間,林平則依靠【想去哪就去哪】留下的空間印記,在【石劍鎮界】和【山川鎮界】之間來回穿梭。
他獵殺神格異獸。
韓月、陳圓福、石磊等人的【鎮物】共鳴度,也在大量資源堆積下不斷提升。
【臨安城】的整體實力,幾乎每天都在變化。
這天夜裡。
【石劍鎮界】。
深藍色的夜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雲彩。
星光灑落,照亮了凍土上的營地。
林平剛結束一輪高階神格巨鯊的獵殺,身上帶著濃重血腥氣,從空間裂縫中走出。
營地中央,篝火正旺。
陳圓福四仰八叉地躺在躺椅上,手裡還拎著【醉侯樽】,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林平剛落地,就聽見他的罵聲。
「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陳圓福灌了一口酒,煩躁地揉著頭髮。
「最近天天殺那些狗日的神格異獸,胖爺我都快殺出精神衰弱了!」
「尤其是睡覺。」
他拍著自己的大腿。
「從進這破雲海開始,只要胖爺我一閉眼,百分之百做噩夢!」
「夢裡什麼都沒有,全是黑的。」
「黑得連口氣都喘不上來。」
旁邊,正低頭吃東西的石磊忽然停住了筷子。
「福哥,你也做那個夢?」
陳圓福的動作一頓。
石磊抬頭,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還以為是最近壓力太大。」
「這幾天我也是,一睡著就做噩夢。」
「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有東西壓在胸口。」
抱著萬象魔方坐在火邊的唐豆立刻舉起手。
「我也是呀!」
她皺著小臉。
「夢裡面黑乎乎的,可嚇人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轉頭看向林平,眼睛亮了起來。
「要不今天我去找林平一起睡?」
「林平這麼厲害,肯定能把噩夢嚇跑!」
「唐……唐豆!」
不遠處,雲朵手一抖,差點把法杖扔進火堆。
她的臉一下紅了。
「你、你說什麼呢?」
「怎麼啦?」
唐豆眨了眨眼,表情十分無辜。
「只是一起睡覺而已,又不是一起洗澡。」
「你別說了!」
雲朵的臉更紅了。
陳圓福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躺椅哈哈大笑。
石磊也忍不住咧嘴。
就連一直站在陰影里的孫噬,都偏過頭,認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只是為了避免噩夢,我這裡有安眠藥……」
「你閉嘴!」
雲朵終於忍不住了。
營地里的笑聲很快連成一片。
連續半個月的廝殺帶來的疲憊,也在這一刻散了不少。
林平站在火堆旁,看著眾人打鬧,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
可下一秒。
那點笑意停住了。
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卻沒有驅散其中突然升起的警惕。
林平猛地轉頭。
他的目光落在陳圓福身上,又掃過石磊、唐豆,最後停在角落裡的雲朵身上。
剛才還熱鬧的營地,瞬間安靜下來。
陳圓福握緊酒樽。
「平...平哥,怎麼了?」
林平沒有回答。
他看著所有人,聲音比夜色還沉。
「你們所有人……」
篝火噼啪一聲,炸開一粒火星。
「最近做夢……」
他停了一下。
目光逐一掃過眾人的臉。
「夢裡,都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