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這兩個數字落下，盆地中殘存的規則亂流瞬間安靜。
林平手裡的漆黑骨刀還沒有散去，刀尖抵著地面，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他盯著十步外的姜夢瑤，腦子轉得飛快。
在【神鑄雲海】，【神格】就是天。
在【無相雲海】，【鎮物】就是王。
共鳴度達到81%，才算真正踏入【無相境】。
而上三城那三個老怪物，滿打滿算，也不過九十出頭。
那已經是足以讓中四城城主連反抗念頭都不敢生出的恐怖層次。
可眼前的姜夢瑤，達到了99%。
怪不得萬生說，【無相雲海】之中的王，只有一個。
十二座主城，上三城的那些老東西，在她面前都可能只是隨手就能碾死的蟲子。
「99%……」
林平甩了甩手腕，語氣還算平靜。
「你這種戰力，還能遇到麻煩？」
姜夢瑤站在原地，黑裙沒有被風吹動半分。
她望著盆地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聲音清冷。
「不是我的麻煩。」
「是整個【無相雲海】的麻煩。」
林平眯起眼睛。
能讓一個99%共鳴度的頂尖強者覺得棘手，麻煩絕對不只是幾個主城城主聯手。
【神紋】？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頂端力量，在這裡受到規則壓制。
【牌】？
雖然不講道理，但它的使命並不是摧毀【無相雲海】。
【羅盤】？
那是【百城大戰】的本源力量。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答案只剩下一個。
林平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山海異獸？」
聽到這四個字，他原本緊繃的肩膀反而放鬆了一點。
真要是山海異獸，他還真不慌。
從最底層的青銅大荒一路殺上來，死在他手裡的山海異獸已經不少。
【窮奇】、【饕餮】、【猰貐】……
哪一頭不是被他砍成經驗和材料？
只要敢亮血條，管你是什麼上古凶獸，先殺了再說。
「如果是山海異獸，那算是專業對口了。」
林平嘴角一挑。
「我殺這玩意兒，熟練得很。」
姜夢瑤轉過臉，看著他。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準確地說，是一頭擁有100%雙生鎮物的山海異獸。」
姜夢瑤紅唇輕啟。
「【眠魖】。」
林平嘴角的弧度停住了。
如果只是「眠魖」這個名字，他頂多覺得陌生。
可前面的「100%雙生鎮物」，直接把這東西的危險程度推到了另一個層次。
100%。
而且還是【雙生鎮物】。
他一路殺到現在，也才87%。
姜夢瑤在這裡殺了三百多波【無相境】獸潮，也只卡在99%。
現在卻告訴他，有一頭異獸達到了100%。
林平的眼神沉了下來。
山海異獸，早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野怪。
他見過想取代轉職者身份的【饕餮】，見過守護青銅墓地的燭龍，也見過應龍之骨。
那些頂尖異獸不僅力量恐怖，靈智同樣不低。
甚至他們對於自己本身力量與規則的掌控，遠超於轉職者。
「100%的雙生鎮物……」
林平看著姜夢瑤。
「這東西，還能算是異獸嗎？」
「它就是深淵本身。」
姜夢瑤的聲音沒有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如果它衝破這片鎮界，十二座主城會在一天之內變成死城。」
「之後，它會帶著所有異獸，順著天梯一路向下。」
「一直殺到最底層的青銅大荒。」
林平沒有說話。
韓月、石磊、唐豆、雲朵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還有趙信、韓志遠，以及他留在下層世界的根基。
如果【眠魖】真的衝出去，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本盤，會在頃刻間變成一片廢墟。
「所以。」
林平盯著姜夢瑤，聲音沉了下來。
「你把我拉進來，就是為了對付它？」
他停頓片刻，又迅速估算起雙方的戰力。
「你99%，我87%。」
「咱們兩個加起來，能殺得了它？」
姜夢瑤沒有回答。
她握著慘白骨扇，目光重新落向黑霧深處。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
「現在還殺不了。」
林平眉頭一挑。
姜夢瑤轉過頭，看向他。
「所以，我需要你每天都在這裡醒過來。」
「陪我殺異獸，吞噬鎮物。」
「直到你的共鳴度也達到極限。」
林平聽完，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問題。
他掃了一眼四周。
滿地黑色膿水還沒有完全乾涸，殘破鎮物的碎片散落在晶體地面上。
「不對吧。」
「你在這裡殺了三百七十二波無相境獸潮，吞噬的無主鎮物數都數不清。」
林平盯著姜夢瑤。
「既然靠數量能堆上去，你為什麼還卡在99%？」
「為什麼沒辦法達到100%？」
這個問題很關鍵。
如果吞噬【無相境】鎮物存在上限，那他就算每天在這裡殺到手軟，最後也只會和姜夢瑤一樣卡死在99%。
兩個99%，對上一個100%。
姜夢瑤沒有解釋。
她只是靜靜看著林平，眼神冷得像盆地里的暗紫色晶體。
「等你到了99%，自然就知道了。」
林平撇了撇嘴。
但他也清楚，姜夢瑤不想說，自己現在就算繼續問，也問不出結果。
實力差距擺在那裡。
對方有資格賣關子。
「行。」
林平收起漆黑骨刀，腳邊一塊黑色晶體被他隨手捏碎。
「打工我認了，刷怪我也認了。」
「但我怎麼保證每天都能進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暗紫色虛空。
「外面還有一堆破事。」
「上三城那幾個老東西，墨長生也在旁邊煽風點火。」
「萬一我在現實里醒了，或者外面的營地被端了，我怎麼回來？」
姜夢瑤看著林平。
忽然，她笑了一下。
笑意極淡，轉瞬即逝。
可林平的後背，卻在那一刻竄起了一股涼意。
「你怎麼知道……」
姜夢瑤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
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貼在林平耳邊低語。
「這裡，就不是現實呢？」
林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意思？
他明明是藉助【未羊牌】改寫規則，帶著韓月她們進入小夢瑤的夢境。
然後，又從小夢瑤的夢境裡進入這座【四品鎮界】。
從頭到尾，這都像是一層套著一層的夢。
可姜夢瑤卻告訴他，這裡才是現實？
如果這裡是真實世界，那麼外面那個在【石劍鎮界】安營紮寨的臨安城算什麼？
那個被上三城算計、被無數主城爭奪的【無相雲海】，又算什麼？
林平的大腦飛快運轉。
還沒等他理清這句話背後的邏輯，姜夢瑤已經偏過頭。
她沒有看林平，而是望向極其遙遠的方向。
那裡，正是【夢囈城】所在的位置。
姜夢瑤冷漠的眼神，在這一刻忽然柔和下來。
那種變化很輕，卻沒有逃過林平的感知。
她像是在回應一個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知道啦。」
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甚至還有一點寵溺。
姜夢瑤收回目光。
那一絲柔和也隨之消失。
她重新恢復了生人勿近的冷漠。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