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夢瑤轉身，走向盆地側面的一處斷崖。
林平快步跟上。
斷崖上方，依舊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暗紫色黑霧。
規則亂流被壓縮在黑霧中，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前方的一切。
姜夢瑤停下腳步。
她抬起右手。
慘白骨扇【南柯】向前一揮。
「散。」
聲音不高。
可下一秒，數百里黑霧轟然向兩側退開。
黑霧深處，一片廣闊平原顯露出來。
林平剛踏出一步，腳步便停住了。
平原上沒有泥土，也沒有暗紫色晶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山」。
只是，那根本不是山。
而是由無數件物品堆出來的廢墟。
殘破的青銅鼎。
斷裂的骨劍。
生鏽的鐵塔。
甚至還有一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巨大心臟。
每一件物品，都散發著足以讓空間扭曲的威壓。
林平掃了一眼，瞬間震驚。
全是【鎮物】。
而且，全是【無相境】鎮物！
可在這裡，它們卻像沒人要的廢品一樣，被隨手堆在平原上。
更離譜的是，這些鎮物還被分門別類整理過。
慘白色的骨骼類鎮物，堆在最左側，壘成了一座白山。
漆黑的金屬類鎮物，整齊碼在中間，堆成了一座黑山。
散發著猩紅血光的血肉類鎮物，則被擺在右側，砌成了一座紅山。
就連那些散發淡藍色光暈的特殊晶體，也被單獨分揀出來，排列成一個個方陣。
整整齊齊。
甚至有點過分整齊。
林平盯著那幾座按照顏色排列的鎮物山，眼角抽了抽。
他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姜夢瑤。
好傢夥。
這女人不僅是個殺神，還是個晚期強迫症。
殺了三百七十二次獸潮，居然還有時間把戰利品按顏色分揀出來。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既然如此。」
林平收回目光，左臂骨紋亮起，右臂死氣翻湧。
「那我就先開吃了。」
姜夢瑤微微偏頭。
那張冷得像冰一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你不用看我。」
林平抬手，指向前方幾座鎮物山。
「你都已經99%了，這些無主【鎮物】對你來說，吞再多也沒用。」
他頓了頓。
「既然你還特意留著，肯定是外面那個小夢瑤讓你留給我的，對吧？」
姜夢瑤握著骨扇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了林平片刻，輕輕點頭。
「她說，你在夢裡遇到了麻煩。」
姜夢瑤語氣平淡。
「需要一點幫助。」
大小夢瑤，本就是同一個存在。
小夢瑤對林平產生的親近，同樣會影響到姜夢瑤。
哪怕姜夢瑤在這裡已經殺了無數年，也無法徹底斬斷這份同源的情緒。
「謝了。」
林平沒有客氣。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共鳴度。
上三城那幾個老東西，就像懸在頭頂的鍘刀。
墨長生那個老陰比，也一直在旁邊等著撿便宜。
只有把實力繼續推上去，他才有掀桌子的資格。
暗金色流紋亮起。
【葬界弓】與【歸墟箭】重新浮現。
林平正準備沖向白骨鎮物山，腳步卻忽然一頓。
他轉身走回姜夢瑤面前。
姜夢瑤看著去而復返的林平，眉頭微微皺起。
林平手腕一翻。
嘩啦啦！
五顏六色的包裝袋憑空落下，在暗紫色晶體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薯片、果凍、辣條、巧克力、草莓冰沙、冰淇淋……
甚至還有幾瓶冒著冷氣的快樂水。
姜夢瑤愣住了。
「下一波獸潮還沒來。」
林平指了指地上的零食。
「你也別一直站著，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說完，他沒再廢話。
雙腿猛地發力。
轟！
地面炸開一圈氣浪。
林平化作黑色閃電，直接衝進了【鎮物】山。
轟隆隆！
吞噬本能全面爆發。
大片大片的無主鎮物化作齏粉，精純本源如同海嘯一般湧入林平體內。
斷崖邊。
姜夢瑤站在原地。
風暴吹動她的黑裙。
她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堆花花綠綠的零食。
殺了數以億計的【無相境異獸】，她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可此刻，她卻盯住了一包香辣味辣條。
一動不動。
盯了很久。
然後。
清晰地咽了一下口水。
……
同一時間。
【夢囈城】。
原本由白骨與黑霧構成的死城，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巨大的機械蝴蝶在半空中飛舞，灑下五彩斑斕的光粉。
溫暖的聖光雲朵飄在街道上空，散發著柔和光芒。
廣場中央，一座冰雪城堡拔地而起。
韓月、雲朵、唐豆三個女人坐在城堡台階上，陪著小夢瑤玩翻花繩。
沒有廝殺。
沒有算計。
雲朵，唐豆甚至是韓月此刻都放下了防備。
她們是真的喜歡這個穿黑裙的小女孩。
「你看！」
唐豆雙手翻動紅線。
「這樣一拉，就變成星星啦！」
她將紅線遞到小夢瑤面前，臉上寫滿了得意。
「哇！」
小夢瑤眼睛亮晶晶的，拍著小手。
嘴角還沾著一抹草莓果醬。
韓月坐在旁邊。
她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小夢瑤，目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雲朵則拿著濕紙巾，輕輕擦去小夢瑤嘴角的果醬。
就在這時。
雲朵的手停了一下。
她眼前的景象突然重疊。
冰雪城堡的邊緣，泛起了水波一樣的漣漪。
不僅是她。
韓月面前的視線，也閃爍了一下。
唐豆指間的紅線，變得半透明。
夢境正在變淡。
現實世界裡，天快亮了。
三人的本體即將醒來。
「小夢瑤，我們要走了。」
雲朵收回手。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舍。
小夢瑤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她嘟起嘴，眼裡的光也暗了下去。
片刻後，她轉過頭，看向大殿後方那道散發著彩色光暈【鎮界裂縫】的方向。
裂縫深處，隱約傳出恐怖的吞噬波動。
她知道，那個大哥哥就在裡面。
也知道，另一個自己就在裡面。
小夢瑤收回目光，仰頭看向三個身體逐漸透明的姐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嗯嗯！」
「那下次見面，我送給三個姐姐禮物！」
她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
「特別特別好的禮物！」
韓月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夢瑤的頭髮。
「好，我們等你。」
唐豆直接撲過去，把小夢瑤抱進懷裡。
「小夢瑤要乖乖的哦！」
「下次我還給你帶新玩具！」
雲朵站在旁邊，溫柔地朝她揮了揮手。
「下次見。」
嗡！
空間泛起一陣漣漪。
韓月、雲朵、唐豆三人的身影開始碎裂。
點點星光從她們身上飄散出來，融入【夢囈城】的空氣。
很快，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
熱鬧的冰雪廣場，安靜下來。
機械蝴蝶依舊在半空中飛舞。
聖光雲朵依舊散發著微溫。
冰雪城堡依舊晶瑩剔透。
這座死寂的【夢囈城】，已經變成了一個童話般的遊樂園。
可遊樂園裡，只剩下了小夢瑤一個人。
她站在台階上，望著三個姐姐消失的地方。
小手攥著裙角。
過了很久，一滴眼淚從眼眶裡掉下來，砸在黑色裙擺上。
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可是……」
小夢瑤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在空蕩蕩的廣場上迴響。
「下次再見到三個姐姐的……」
她低下頭。
聲音越來越輕。
「就是另一個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