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戰車上。
墨長生那句「我本來就是啊」剛落下,司空御的心臟便狠狠抽了一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萬里之外的西域上空,剛剛吞噬完兩件鎮物的賈千顏,毫無徵兆地炸開。
「砰!」
那具不可一世的身軀,崩成了漫天彩色迷霧。
下一秒,彩色洪流翻卷著沖天而起,跨越萬里虛空,直奔九龍戰車席捲而來。
沿途山脈被狂風硬生生削平。
司空御瞪大雙眼,想要逃走,可身體早已被一股無形力量徹底釘死。
他別說轉身,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轟!
彩色洪流撞碎戰車外圍的金線結界,隨後沒有攻擊司空御,而是順著墨長生的七竅,瘋狂灌入他的雙眼。
「呃啊……」
墨長生仰起頭,喉嚨里擠出詭異的哀嚎聲。
他的身軀在彩光沖刷下迅速膨脹,骨骼拔高,肌肉隆起,原本修長的身體轉眼變得魁梧異常。
臉上那張用來隱藏【無相境】氣息的純白【遮天面具】開始顯現,也開始出現變化。
黑色紋路從面具邊緣蔓延,轉眼爬滿整張面孔。
哭與笑重新交織。
猙獰而詭異。
【假面】!
墨長生抬起粗壯了一圈的手臂,緩緩摘下面具。
面具下,那雙清澈的琉璃色眼睛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口不斷旋轉的暗彩色旋渦。
他的臉上,爬滿了血管般的彩色紋路。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司空御僵在車頭。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怎……怎麼可能?」
司空御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發抖。
「墨長生……賈千顏?」
「你們是一個人?!」
這個答案,比任何攻擊都更加恐怖。
如果他們是一個人,那他這些日子以來,天天在【萬相城】里密謀造反,商量的到底是誰?
鬼嗎?
面前的魁梧男人低下頭,隨手把玩著那張黑白面具。
他笑了。
那聲音既不像墨長生的清冷,也不像賈千顏的癲狂。
兩種聲線重疊在一起,帶著詭異的雙重回音。
「司空御啊……」
「【萬墟城】從建城那天開始,就只有我一個【鎮物共鳴者】。」
司空御渾身發冷。
「不……不可能!那墨長生……」
賈千顏抬起粗壯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還不明白嗎?」
「那只是我的一雙眼睛。」
司空御的瞳孔猛縮。
「我把它們挖出來,賦予獨立意識,再讓它們以【上使】的身份,替我走動在這片爛透了的雲海里。」
賈千顏的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惋惜。
「我已經很講道理了。」
「你畢竟是我的下屬城主,等我掌控這片【無相雲海】,確實需要一條聽話的狗替我辦事。」
他盯著司空御,面具下的彩色旋渦緩慢轉動。
「可惜,你腦後有反骨。」
「你不配。」
司空御僵在車頭,冷汗順著額角流下。
半個月前,他負傷從西域逃回萬相城。
那天深夜,墨長生主動找上門,在到後面,拿出【玄厄境】鎮物【紙禍傘】給林平,一步步誘導他生出反叛之心。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
墨長生哪來的底氣?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左手交給右手。
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在布局。
墨長生帶著他來到這裡,看著權律和宿執因獻祭神格,看著他們拼死擊殺四具複製體,再看著賈千顏吞噬一切。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爭奪未來,卻沒想到,他們只是賈千顏桌上的一盤菜而已。
「不過,也算不錯。」
賈千顏上下打量著司空御。
「至少你足夠爭氣。」
「臨死之前,晉升到了【無相境】。」
「你……」
司空御的胸口劇烈起伏,絕望和憤怒同時湧上喉嚨。
「賈千顏,我操你……」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
賈千顏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點。
嗡!
司空御的肉身,連一絲反抗都沒有,瞬間崩解。
骨骼、血肉、神格,全部化作一團精純的彩色霧氣。
半空中,只剩下一縷暗淡的金絲和一張懸立在空中的【牌】,正是之前司空御逃離西域所用的【方片10】。
賈千顏張開嘴,猛地一吸。
彩色霧氣與【命運提線】同時被吞入腹中。
【方片10】也被收入賈千顏的手中。
失去主人的九龍戰車也隨之崩散,金色絲線一根根斷裂,消失在虛空中。
賈千顏獨自懸在萬丈高空,張開雙臂,感受著體內不斷膨脹的力量。
距離那傳說中的界限,只差最後一點。
賈千顏低下頭,暗彩色的旋渦雙眼鎖定西域中央那座深不見底的坑洞。
「開胃菜吃完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大餐。」
他的聲音傳遍廢墟。
「林平,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賈千顏抬起腳,正要踏入深淵。
唰!
一道濃稠血墨突然從虛空中潑灑而出。
血墨迎風暴漲,瞬間鋪滿賈千顏面前的天空。
墨香混著血腥味,硬生生撕開了他那股壓塌天地的威壓。
血墨深處,一道瘦削身影緩緩走出。
他手裡握著半截慘白骨筆,身上的長袍滿是灰塵和血跡。
李無妄。
剛才三大城主與賈千顏交手時,他被規則餘波掀飛,連吐十幾口血。
可他沒有逃。
不僅沒有逃,他還通過【融合羅盤】的特殊通訊頻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林平沒死。
雖然他感知不到林平的具體位置,連對方的生命氣息都模糊不清,但李無妄太了解那個掛壁了。
那小子絕對還在坑底憋著大招。
現在缺的,只是時間。
「咳咳……」
李無妄咳出一口血,用手背擦掉嘴角的猩紅。
隨後,他抬起頭,直視前方的賈千顏。
「站住。」
他握緊【篡命】,筆尖滴落黑血。
賈千顏停下腳步,微微歪頭。
「玄厄境?」
他搖了搖頭。
「你連被我吞噬都不配。」
對於此時賈千顏面來說,【玄厄境】確實與螻蟻無異。
嚴格來說,【無相境】之下,差別已經不大。
否則,他也不會放任那些【玄厄境】強者逃離戰場。
李無妄沒有反駁。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與賈千顏之間的差距。
別說正面交手。
賈千顏就算隨口吐一口氣,也足以把他碾成血霧。
李無妄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深淵。
坑底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
「他娘的。」
李無妄低聲罵了一句。
「老子這次可是把命都搭進去了。」
「你再不出來,明年的今天記得多燒兩個紙紮的漂亮娘們。」
深淵依舊沒有動靜。
李無妄收回目光,臉上的玩世不恭一點點消失。
下一刻,他將慘白骨筆狠狠刺入掌心。
噗嗤!
黑血噴涌而出。
李無妄沒有皺眉。
他用最純粹的生命力,強行催動【作家】規則與【無妄之鐘】最後的底蘊。
轟!
漫天血墨沸騰。
一名名身披古甲的兵卒從墨海中走出,手持殘兵,沉默地列成戰陣。
數千道戰陣殘影橫亘天地,硬生生堵住了通往深淵的路。
賈千顏看著這一幕,眼裡沒有怒意,只有淡淡的嘲弄。
「你想攔我?」
李無妄盯著他,咬牙罵道:
「媽的……」
「老子的書還沒寫完呢。」
他猛地抬筆。
血墨沖天而起,化成一道長達萬丈的墨痕,墨痕兩端連接天地,形成了一道極其恐怖的天塹。
狂風吹起李無妄破爛的衣角。
他單薄的身影站在墨痕之前,手中骨筆不斷滴血。
「怎麼可能到你這兒……」
李無妄盯著賈千顏,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近乎蠻橫的認真。
「就爛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