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妄抱定了必死的心。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個【玄厄境】。
在這片被打爛的西域大地上，在剛吞掉兩件頂級鎮物的賈千顏面前，他比一隻螞蟻強不了多少。
但他沒有退。
慘白骨筆狠狠刺破掌心，鮮血混著濃墨，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決絕的線條。
「老子的故事，還輪不到你來畫句號。」
李無妄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彩色魔神，咬緊後槽牙。
可在賈千顏眼裡，這只是一隻在地上徒勞掙扎的爬蟲。
「一隻蟲子，也敢攔路？」
賈千顏懶得多看一眼。
他隨意抬手，凌空向下一按。
轟！
彩色能量如同決堤的天河，攜帶著碾平山脈的恐怖威壓，直奔李無妄頭頂砸落。
空間寸寸崩裂。
那股力量還沒落地，李無妄腳下的地面已經開始瘋狂塌陷。
李無妄雙腿打著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卻依然死死舉著骨筆，準備硬扛這一擊。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一股純粹到極點的寂滅氣息，毫無預兆地從深坑中沖天而起！
黑炎與死氣交織成一道光柱，硬生生撞碎了砸向李無妄的彩色能量。
兩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沒有轟鳴。
只有彩色能量被強行抹除的詭異寂靜。
緊接著，一隻手從後方伸出，不輕不重地搭在李無妄肩膀上。
誰都沒察覺，林平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這麼激動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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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緩，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在李無妄耳邊響起。
李無妄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林平就站在他身後。
一身黑色勁裝，連一片衣角都沒破。
沒有缺胳膊斷腿，沒有氣息衰敗。
不僅毫髮無損，身上還籠著一層近乎透明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李無妄見過——臨安城那個叫青女的女孩，特有的【青光】規則。
「一個老垃圾而已，還真打算把命搭進去啊。」
林平鬆開手，邁步走到李無妄身前，抬頭看向半空。
李無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看看那個足以埋葬神明的深坑，又看看面前乾乾淨淨的林平。
嘴唇動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我潮。
天上。
賈千顏那雙彩色漩渦死死盯著毫髮無損的林平，眼底的輕蔑被徹底擊碎，只剩無法掩飾的震驚。
對峙。
西域上空的風似乎都停了。
林平此時的狀態，和被砸進坑裡時截然不同。
那種實打實的毀滅壓迫感，甚至讓賈千顏引以為傲的97%共鳴度，都感到了一絲不安。
「賈千顏，或者說……墨長生？」
林平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嘖嘖嘖。」
「你比我想的，要貪心得多啊。」
兩個名字連在一起，李無妄愣了一下。
賈千顏？墨長生？同一個人？
他腦子轉得飛快，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
「我操！」李無妄忍不住破口大罵，「這老東西自導自演？把咱們當猴耍呢？！」
罵完，他又轉頭瞪著林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他娘的又是怎麼回事？老子想過你沒事，但你這狀態也太好了吧？剛才連遺言都想好了！」
林平瞥了他一眼。
「遺言寫的什麼？」
「……滾。」
李無妄罵歸罵，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卻悄悄落了地。
其實，李無妄的疑問，也是賈千顏的疑問。
他親眼看著林平被秩序法槌砸中，被因果網絞殺，被假面複製的歸墟箭穿透胸膛。
三種頂級規則的絕殺，換做任何一個【無相境】，都不可能活下來。
這小子到底怎麼做到的？
林平笑了笑。
他當然狀態好。
半天前，【夢囈城】深處，四品鎮界。
林平正瘋狂吞噬那一堆堆【無相境】鎮物。
姜夢瑤坐在懸崖邊，晃著白生生的小腿，小口吃著零食。
眼看林平吸收速度變慢，她拍了拍手上的零食渣，站起身。
然後，她直接揮動了殘破的骨扇。
額頭正中，一顆詭異的血色之瞳同時睜開。
下一秒，她毫不留情地對林平發起了攻擊！
林平愣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姜夢瑤在用99%共鳴度的鎮物，給他強行施加壓力。
就像鍛打生鐵。
外部壓力越大，【雙生鎮物】吸收本源的速度就越快。
在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極限壓迫下，林平瘋狂煉化鎮物。
等他回到【石劍鎮界】時，【雙生鎮物】的共鳴度根本不是外界以為的81%。
而是——95%！
這，才是他敢單槍匹馬殺來西域的底氣。
至於剛才為什麼會被打進地底？
坑底之下，林平直接發動了【想去哪就去哪】，鎖定留在【石劍鎮界】的空間骨箭，瞬間傳送。
他不僅完美躲過絕殺，還順手讓青女給自己套了層可以隔絕一切的【青光】，然後悠哉游哉地傳送回坑底。
安靜地，看戲。
所謂的底牌盡出，所謂的重傷墜落，甚至連【化龍牌】「搏命」
全都是他配合那三個老傢伙演的一場戲。
他不死，權律和宿執因怎麼會絕望？怎麼捨得獻祭神格？
賈千顏又怎麼會撕下偽裝，主動把最肥的肉端上桌？
三大城主拼到油盡燈枯，不過是他花一張假死門票，換來的一場好戲。
「你……」
賈千顏死死盯著林平，彩色旋渦轉得越來越快。
他能清晰感受到林平此刻的強大。
那種隨時能將他抹除的威脅感，做不了假。
「這麼說……」
賈千顏咬著牙，兩種聲線重疊在一起，帶著詭異的回音。
「你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那倒沒有。」
林平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我只是單純想看看，墨長生那張嘴，能不能把自己的城主玩死。」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
「卻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在演。」
「說實話，演技不錯，我都差點想給你鼓掌了。」
賈千顏笑了。
笑聲從黑白面具下傳出，一聲壓著一聲。
「看穿了又如何！」
賈千顏咧了咧嘴。
「林平，就算你狀態完好，又能怎樣？！」
「我吞了權律！吞了宿執因！我的共鳴度，達到了這片雲海從未有過的高度！」
「這片雲海，終將由我主宰！」
狂風席捲，西域的天空徹底扭曲。
彩色迷霧遮天蔽日，賈千顏懸在其中，如同一尊滅世魔神。
李無妄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握著骨筆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老怪物現在的氣勢，確實恐怖得讓人絕望。
林平卻沒有動。
他靜靜看著半空中近乎癲狂的賈千顏，眼神憐憫。
「你演了這麼久，算計了這麼多人。」
林平緩緩抬起右手。
「權律、宿執因、司空御，連你自己分出去的那雙眼睛，都只是棋子。」
「可惜，你漏算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賈千顏動作一頓，彩色眼眸猛地收縮。
「什麼？」
林平五指張開，掌心朝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
「你自認為完美的計劃……」
嗡！
一聲轟鳴響徹整個西域。
林平身後的虛空，轟然炸裂！
億萬支漆黑的【歸墟箭】，瞬間填滿整片天空！
每一支骨箭上，都纏繞著代表寂滅與抹殺的黑色死氣。
箭鋒輕輕轉動，齊齊鎖定半空中的賈千顏。
95%共鳴度的【雙生無相】，徹底解開束縛！
單件97%？
【雙生鎮物】同源共振，根本不是加法。
是碾壓。
轟！
毀滅氣息橫掃天地。
賈千顏鋪開的彩色迷霧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被億萬死氣撕成碎片！
林平五指緩緩收攏。
億萬箭簇一齊下壓。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
所有退路，被徹底封死！
林平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都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