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整片戰場安靜下來。
億萬支【歸墟箭】封死天地。
純粹到極點的抹殺規則垂落下來,就連賈千顏那高達97%的鎮物共鳴度,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
賈千顏死死盯著林平。
那兩道重疊在一起的聲音中,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驚駭。
他算計了三座上城。
把權律、宿執因、司空御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連「墨長生」這雙眼睛,都被他提前埋成了棋子。
可他唯獨沒有算到,林平根本沒掉進坑裡。
甚至他從頭到尾,都站在坑邊看戲!
「吼!」
賈千顏徹底失去了先前的從容。
遮天蔽日的彩色迷霧瘋狂倒卷,盡數灌入他的體內。
嗤啦!
嗤啦!
血肉撕裂般的聲音接連響起。
四條由彩色能量凝成的粗壯手臂,從賈千顏脊背兩側硬生生鑽了出來!
六臂魔神!
嗡——
六隻手掌同時張開。
一件件【鎮物】虛影在他手中迅速凝實。
左側三隻手,分別托著司空御的【命運提線】、權律的【秩序法槌】和宿執因的【因果之盤】。
右側三隻手,則握著【刑天斧】、【葬界弓】與【歸墟箭】!
六件【鎮物】。
六種無相規則。
整片西域都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天空與大地同時震顫,下方一片片的山脈廢墟被瘋狂擠壓。
「我操……」
李無妄握緊手裡的【篡命】,頭皮一陣發麻。
這老怪物,幾乎把【無相雲海】最頂尖的戰力,全縫到了自己身上。
「林平!」
「給我死!」
賈千顏六臂齊動!
轟!
灰色法槌當空砸落,秩序之力瞬間壓實空間。
黑白因果線穿透虛空,從不同時間節點絞向林平的未來。
一縷縷命運金線悄無聲息地蔓延,直奔林平體內的神格。
緊接著,【刑天斧】掀起滔天血光,當頭劈下!
複製出來的【葬界弓】也被瞬間拉滿,一支彩色【歸墟箭】破空而出!
六種頂級規則,匯成五重絕殺。
空間、因果、命運、肉身與存在本身,同時遭到鎖定!
然而,面對這足以埋葬整座西域的攻勢,林平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舉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隨後,向下一壓。
「碎。」
只有一個字。
下一刻,億萬支【歸墟箭】同時動了!
嗖嗖嗖嗖!
漆黑箭雨撕開長空,精準撞上那五重絕殺。
咔嚓!
【秩序法槌】最先崩裂。
灰色槌身剛與死氣接觸,表面便爬滿裂紋,隨後寸寸粉碎。
無數黑白因果線緊隨其後。
可它們還沒來得及纏上林平,便被歸墟死氣從源頭抹除,連半點痕跡都沒能留下。
【命運提線】更加不堪。
暗金細線才蔓延到一半,便化成一縷青煙。
轟!
【刑天斧】正面撞上一支歸墟箭。
純粹的殺伐之力轟然爆發,試圖斬碎箭身。
可下一秒,黑色死氣便順著斧刃瘋狂蔓延。
咔嚓!
巨斧從中間炸開!
至於那支複製出來的彩色【歸墟箭】……
它剛碰上真正的【歸墟箭】,箭身便開始扭曲、崩散。
只是被更純粹的同源規則當場吞沒,徹底抹除。
假的,終究是假的。
摧枯拉朽!
「不可能!」
賈千顏眼裡的彩色旋渦瘋狂轉動。
同樣是【無相境】。
他的【假面】甚至已經達到97%共鳴度,為什麼在林平面前,依舊脆得像紙?
可林平沒有給他尋找答案的時間。
第一波箭雨碾碎五重絕殺後,剩下的億萬支箭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向賈千顏本體傾瀉而去。
轟轟轟!
賈千顏六條手臂瘋狂揮動。
一道道【鎮物】虛影剛剛凝聚,便被箭雨當場撕碎。
他的身體不斷後退。
每退一步,身上的彩色能量便會被削去一層。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歸墟箭】抹掉的部分,根本無法重新凝聚。
遠處,李無妄看得眼角直跳。
「好傢夥……」
「縫了一身頂配,結果全是盜版。」
高下已經再清楚不過。
林平懸在高空,俯視著被箭雨逼得節節敗退的賈千顏。
「怎麼?」
「還不用最後的底牌?」
他的目光落在賈千顏胸口,嘴角帶著幾分玩味。
「那張從司空御身上扒下來的牌,不打算試試?」
賈千顏六條手臂同時一僵。
他隔著漫天箭雨死死盯住林平,像是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他看到的,只有戲謔。
從頭到尾,林平都知道他手裡還有什麼。
「好……」
「好!」
賈千顏忽然停下反抗。
任由漫天【歸墟箭】將自己吞沒。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足以抹除無相規則的漆黑箭矢,竟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仿佛此刻的賈千顏,根本不存在於這片空間。
一張近乎透明的撲克牌,從他胸前緩緩浮現。
方片十!
賈千顏的身體迅速變得透明。
他站在遮天蔽日的箭雨中,任由無數【歸墟箭】穿體而過,臉上的黑白面具再次咧開。
「林平!」
「現在,輪到我了!」
話音剛落,賈千顏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他像一道無法被鎖定的透明流光,直奔林平而去!
「小心!」
李無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平卻只是挑了挑眉。
「行。」
「那我也得稍微認真一下了。」
眼看賈千顏已經沖至近前,林平不慌不忙地摸出另一張牌。
黑桃九。
【未羊牌】!
林平的眸子瞬間變成了一雙神秘古樸的羊瞳。
「改寫。」
嗡——
一圈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規則波動,瞬間掃過整片天地。
賈千顏那半透明的身體猛地一顫。
緊接著,他的輪廓不受控制地凝實。
血肉、骨骼、規則本源,全被強行拉回了可以攻擊,可以鎖定的狀態。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鎖定感驟然降臨。
賈千顏身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這一刻,他成了活靶子。
「弒神一式。」
林平的聲音再次響起。
嗡!
時間靜止。
風停了。
翻滾的彩霧停在半空。
李無妄臉上的焦急,也被定格在這一瞬間。
整片西域,化作一幅絕對靜止的畫卷。
賈千顏停在距離林平不足百米的位置。
林平抬起左手。
【葬界弓】緩緩凝聚。
右手向後一拉。
弓弦成滿月。
一支【歸墟箭】自動出現在弦上。
但這一次,骨箭沒有維持原本的形態。
箭身上的所有死氣,黑炎與抹殺規則,開始瘋狂向內坍縮。
一丈。
一尺。
一寸。
最終,整支歸墟箭被壓縮成了一道細到近乎無法看見的黑線。
沒有多餘的力量外泄。
所有規則,全被壓進這一線之中。
林平鬆開弓弦。
「滅。」
嗡!
那道黑線消失了。
下一瞬,它已經從賈千顏的眉心穿入,又從後腦貫出。
沒有飛行過程。
仿佛這一箭原本就存在於命中的結果里。
一秒結束。
時間重新流動。
黑線經過的地方,一切都開始無聲崩塌。
空間。
光線。
賈千顏低下頭。
他那具由無數規則拼湊而成的魁梧身體,正從眉心開始,一寸寸變淡、消失。
所有的規則全部都變成了笑話,只剩下最純粹的抹除,歸於虛無。
數息後,賈千顏的整具身體徹底消失。
天地間,只剩下一團緩緩翻滾的彩色霧氣。
李無妄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篡命】,忽然覺得這支骨筆多少有點拿不出手了。
可林平沒有收起【葬界弓】。
他盯著那團彩色霧氣,眉頭微微皺起。
而且在【生肖之瞳】的視野中,那團彩霧深處,仍有一縷本源沒有熄滅。
賈千顏還沒死。
就在這時——
嗡!
彩色霧氣中央,一枚古老而複雜的符文緩緩亮起。
那枚符文,像是一柄經歷千錘百鍊的戰錘烙印。
表面布滿猙獰裂紋。
每一道裂紋中,都流淌著近乎瘋狂的生命力。
它像是已經破碎了無數次。
又從無數次毀滅中,被重新鍛造出來。
絕境。
死亡。
進化。
三種意志交織在一起,讓周圍的歸墟死氣都被硬生生撐開。
林平看著那枚符文,忽然笑了。
「果然藏得夠深啊,賈城主。」
他的目光穿透彩霧,落在那縷重新凝聚的本源上。
「我就說,是什麼東西給了你底氣,讓你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林平輕輕抬起【葬界弓】。
「所以……」
「你又是哪一位【神紋】的擁有者?」
張萬安曾經說過。
【無相雲海】里,有一個「老朋友」正在等他。
既然是神紋擁有者,就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死在一支箭下。
咚。
咚。
咚。
沉悶的心跳聲,再次從彩色霧氣深處響起。
每一次跳動,那枚戰錘般的神紋都會明亮一分。
原本被【弒神一式】徹底抹除的生命氣息,也在這股力量下重新出現。
一道身影,從霧氣深處緩緩走出。
他不再是先前那副六臂魔神般的魁梧模樣。
身形重新變得修長。
恢復成了「墨長生」時期的外表。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比剛才強了不止十倍。
彩色霧氣貼著他的身體緩慢流轉。
先前被歸墟死氣抹除過的地方,凝聚出一道道更加堅固、更加危險的規則紋路。
他的聲音也不再重疊。
不屬於墨長生。
也不屬於先前那個戴著假面的賈千顏。
那是一個人的聲音。
冰冷,平靜。
還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瘋狂。
「看來……」
「張萬安那個老傢伙,確實和你說了不少。」
賈千顏站在彩霧中,微微躬身。
做了一個極其古老的貴族禮節。
「那麼,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彩色旋渦般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那是千錘百鍊後的瘋狂。
也是越臨絕境,越會變強的意志。
「【方舟城】……」
「【淬礪神紋】。」
「賈千顏。」
(章節漏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