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天空，靜得可怕。
李無妄呆呆地看著那道修長身影，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枚流淌著瘋狂生命力的戰錘神紋，腦子裡嗡嗡作響。
【方舟城】。
【淬礪神紋】。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牽扯著這片世界最頂層的秘密。
而林平，似乎早就知道了。
「賈城主。」
林平看著彩霧中的身影，語氣平淡。
「那你是李道一的狗，還是張萬安的朋友？」
賈千顏沉默了幾息。
那張恢復成「墨長生」模樣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詭異笑容。
「有區別麼？」
「目前沒什麼區別。」
林平聳了聳肩。
「畢竟你今天一定要死。」
「準確來說，我屬於第三個派系。」
賈千顏的聲音里，再也聽不出先前那種重疊的雜音，只剩下純粹的冰冷。
「【淬礪神紋】的本質，是打磨。」
「在一次次生死之間涅槃，在真正的絕境中完成進化。」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淬礪神紋】隨之亮起。
一條條猙獰裂紋中，近乎沸騰的生命力瘋狂涌動。
「新世界，同樣需要毀滅，需要淬礪。」
「我會讓你活著見到李道一。」
賈千顏盯著林平，彩色雙眸中透出病態的狂熱。
「但也僅僅是活著。」
話音未落，他消失了。
【秩序法槌】的虛影已經出現在林平頭頂，裹挾著絕對鎮壓的規則，當空砸落！
太快了！
比先前強了不止十倍！
李無妄甚至沒能看清賈千顏的動作，撲面而來的規則餘波便將他掀飛出去。
可林平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左手。
【葬界弓】無聲凝聚。
右手握住弓弦，一點點向後拉開。
嗡！
林平身後的虛空同時裂開。
億萬支漆黑【歸墟箭】從裂縫中探出，密密麻麻鋪滿天空！
箭簇轉動。
全部鎖定賈千顏。
「瀕死就能變強？」
林平看著迎面砸落的法槌，眼裡多出幾分興趣。
「行。」
「那我就看看，你能死多少次。」
轟！
箭海動了！
億萬支【歸墟箭】化作漆黑洪流，瞬間淹沒前方。
【秩序法槌】剛剛落下，便被最前方的箭雨射成篩子。
灰色規則只堅持了不到一息，便在歸墟死氣的侵蝕下層層崩散。
賈千顏手中的【鎮物】虛影迅速切換。
【秩序法槌】消失。
【刑天斧】出現！
血色斧光撕開箭潮，直奔林平頭頂斬落。
可林平依舊沒有鬆開弓弦。
他的身體甚至沒有挪動半步。
只一個念頭，左右兩側的箭海便同時合攏。
轟！
血色斧光被無數【歸墟箭】強行撞碎。
剩餘箭雨貫穿彩霧，將賈千顏的身體當場撕成無數碎片！
歸墟死氣掃過。
血肉、骨骼、規則本源，一併歸於虛無。
然而，【淬礪神紋】沒有熄滅。
咚！
沉悶的心跳聲傳遍西域。
那團即將消散的彩色迷霧猛地收縮。
不過一息，賈千顏便重新從彩霧中走出。
氣息比剛才更強！
「沒用的。」
賈千顏低頭看了看重新凝聚的雙手，眼中的狂熱越發濃郁。
「死亡只會讓我變得更加完美。」
林平看著他，沒說話。
左手持弓。
右手拉弦。
弓弦還在向後移動。
【持久！就變強！】
蓄力，開始！
一秒。
賈千顏再次消失。
【因果之盤】、【命運提線】與【刑天斧】接連顯化。
三種規則從不同方向，同時鎖定林平！
但還沒等攻擊靠近，四張撲克牌已經浮現在林平身前。
【化龍牌】！
【暴食牌】！
【未羊牌】！
以及散發著無盡惡意與飢餓的——
【萬魔牌】！
「融。」
林平輕聲開口。
他的眼睛瞬間化作一雙古老羊瞳。
改寫現實！
四張本不該同時融合的撲克牌，直接化作四道流光，沒入林平體內。
吼——！
低沉龍吟震得虛空層層扭曲。
林平的額前生出一對漆黑龍角，裸露的皮膚上浮現出細密龍鱗。
一條條代表【萬魔牌】的漆黑符文沿著手臂蔓延，最終纏上【葬界弓】。
慘白手臂從符文深處鑽出，死死攀附在弓身與箭海之上。
每一支【歸墟箭】，都多出了一股揮之不去的飢餓氣息。
賈千顏的三重攻擊同時落下。
可【暴食牌】形成的漆黑旋渦已經擋在林平身前。
因果，命運與殺伐規則沒能傷到林平，全部被旋渦吞沒。
而林平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弓弦。
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移。
兩秒！
轟！
第二輪箭海壓下。
賈千顏才剛剛重生，便再次被億萬支【歸墟箭】貫穿。
第二次斬殺！
咚！
【淬礪神紋】亮起。
賈千顏再次重生。
氣息繼續暴漲！
可迎接他的，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漆黑箭海。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重生，賈千顏手中的鎮物切換速度都會更快。
【秩序法槌】鎮壓空間。
【因果之盤】鎖定未來。
【命運提線】侵入神格。
【刑天斧】斬殺肉身。
【假面】甚至複製出了彩色的【葬界弓】與【歸墟箭】！
可無論他用出什麼，箭海都沒有一刻停歇。
林平站在原地。
左手握弓。
右手拉弦。
他只用意念控制身後的億萬箭矢，一層接一層地壓下。
假的【歸墟箭】剛剛出現，便被真正的歸墟死氣抹除。
【因果之盤】才轉過半圈，便被無數骨箭釘碎。
【命運提線】甚至無法穿過箭海。
每一次，賈千顏都比之前更強。
每一次，他都沖得比之前更近。
可每一次，他最終都會被漆黑洪流徹底淹沒！
十次！
二十次！
五十次！
賈千顏的嘶吼響徹西域。
「沒用！」
「林平，你殺不死我！」
「每一次死亡，都會讓我完成一次進化！」
箭海深處，戰錘神紋一次次亮起。
賈千顏也一次次從死亡中歸來。
他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屬於「墨長生」的青年面孔迅速褪去。
二十歲。
十八歲。
十五歲。
他的身體越來越年輕，身上的氣息卻越來越恐怖。
萬里之外。
李無妄從碎石堆里爬出來，吐掉嘴裡的泥沙。
他抬頭看著那道一次次被打爆，又一次次滿血復活的身影，眼角瘋狂抽動。
「這他媽……」
「魔人布歐啊？」
打不死。
還越變越小，越變越強。
這合理嗎？
可緊接著，李無妄便察覺到了不對。
賈千顏確實越來越強。
但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林平根本沒動過！
那張【葬界弓】，也從未放下。
李無妄盯著那根不斷繃緊的弓弦，喉結滾動了一下。
百次斬殺！
轟！
孩童模樣的賈千顏，再次被箭海撕碎。
遮天蔽日的漆黑箭矢沒有停下，而是圍繞那團彩色迷霧瘋狂旋轉，將所有可能逃離的方向徹底封死。
林平依舊站在那裡。
左手握弓。
右手拉弦。
弦前那支【歸墟箭】也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態。
死氣。
黑炎。
蓄力積累下來的恐怖力量，全部向內壓縮。
一丈。
一尺。
一寸。
最終，只剩下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黑線。
下方。
彩色迷霧頑強蠕動。
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粉雕玉琢的孩童，從迷霧中赤腳走出。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彩色旋渦般的眼睛裡，屬於「人」的情緒已經完全消失。
只剩下對戰鬥與進化最原始的渴望。
他抬起頭，看向林平。
孩童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天真而殘酷的笑容。
「我……」
「還可以更強。」
林平也笑了。
「是麼？」
他保持了獵殺上百次賈千顏的右手，終於鬆開。
「弒神一式。」
「滅。」
嗡！
那道黑線消失了。
下一瞬，它已經從孩童的眉心穿入，又從後腦貫出。
時間仿佛停滯。
孩童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眉心。
五官。
脖頸。
胸膛。
他的身體從上到下，一寸寸變淡，化作虛無。
【讓你動了麼？！】瞬間觸發！
一秒的時間靜止！
僅僅是這一秒的靜止，卻阻止了賈千顏進入【淬礪神紋】的循環之中！
下一瞬，賈千顏腳下的虛空無聲裂開。
替代的....是一張擠滿慘白手臂與無數利齒的深淵巨口！
徹骨的飢餓氣息沖天而起。
無數慘白手臂從深淵巨口中探出。
它們抓住翻滾的彩霧。
抓住此時已經變成了小孩的賈千顏。
賈千顏感受到周圍的一切，粉嘟嘟的小臉瞬間變成驚恐。
下一秒。
所有手臂同時發力。
拖著賈千顏連帶著周圍的彩色霧氣....
向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