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巨口中，擠滿了數以萬計的慘白手臂。
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死死抓住孩童模樣的賈千顏， 瘋狂往深處拖拽。
【淬礪神紋】的生命力確實頑強。
一次次死亡，換來一次次重生。
可【萬魔牌】的飢餓，同樣沒有盡頭。
更何況，這是林平用【未羊牌】改寫現實，再用【讓你動了麼？！】定格敗局後的絕殺。
賈千顏根本沒有第二條路。
「啊——！」
悽厲的慘叫，從孩童口中擠出。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純粹的恐懼。
他可以從死亡中一次次復活。
卻無法擺脫來自規則層面的吞噬。
眼看半邊身體已經被拖入那片永恆的飢餓，賈千顏眼底最後一點瘋狂徹底燃起。
他抬起雙手。
十根手指瞬間化作利爪，毫不猶豫地刺進自己的眼眶。
噗嗤！
兩顆彩色眼球，被他硬生生摳了出來。
「想吃我？」
賈千顏咧開嘴，聲音裡帶著最後的狠意。
「那就吃個夠。」
話音落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雙眼睛朝天空狠狠拋去。
下一秒。
所有慘白手臂同時發力。
轟！
深淵巨口閉合。
孩童的慘叫戛然而止。
漫天彩色迷霧被一口吞沒。
西域上空，那枚懸浮了許久的戰錘神紋劇烈閃爍了一下。
卻沒有消失。
與此同時，林平身前的【萬魔牌】也發生了變化。
牌背上的慘白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血色。
一條條血管般的紅線爬過牌面。
片刻後，那些手臂變得栩栩如生，甚至透出溫熱的血肉氣息。
它吃撐了，但還沒吃夠。
林平低頭看了一眼牌面。
「吃飽了還搶？」
他抬起眼皮。
「你是真不挑食。」
就在這時。
那兩顆被拋出的彩色眼球，撞上了半空中殘留的彩色霧氣。
光芒一閃。
一道修長身影重新出現在虛空中。
墨長生。
他出現的瞬間，億萬支【歸墟箭】同時調轉方向。
箭簇嗡鳴。
每一支骨箭，都停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位置。
純粹的寂滅與毀滅氣息，封死了周圍所有空間。
墨長生沒有動。
林平的身影也在此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還是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林平打量著他，語氣平淡。
墨長生透過箭矢的縫隙看向林平，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
「接下來，你會怎麼做？」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箭雨。
「殺了我，吞噬我的鎮物？」
「然後醒過來，和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一起，保護這個可笑的無相雲海？」
林平挑了挑眉。
「你早就知道了？」
「身為【神紋擁有者】，總得有點特長。」
墨長生伸了個懶腰，表現得輕鬆異常。
「如果不是為了等你，也許我會一直待在這裡，直到百城大戰結束。」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那裡原本是連綿山脈。
此時山峰盡碎，大地塌陷。
可那些破碎的山體，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自行修復。
仿佛剛才毀滅一切的戰鬥，從來沒有發生過。
「你看。」
墨長生抬起下巴。
「你覺得這樣的世界，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林平在見到姜夢瑤時，就已經想過。
他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
「你覺得呢？」
墨長生沉默了幾息。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情緒。
像是敬佩。
又像是不屑。
「我覺得……」
「她是一個愚蠢，卻又偉大的人。」
話音落下。
墨長生的彩色雙眸，毫無徵兆地變成了漆黑。
一股氣息從他體內升起。
不算強。
和剛才那個死了上百次的賈千顏相比，更是差得遠。
對現在的林平來說，隨手就能碾死。
林平看著他。
「獻祭【神格】？」
墨長生沒有回答。
下一刻，彩色火焰從他的腳下升起，迅速吞沒全身。
他沒有反抗。
也沒有逃跑。
只是站在原地，用最後的生命火焰看著林平。
「新世界……」
墨長生輕聲笑了笑。
「呵呵……」
火焰吞過胸口，吞過脖頸，最後覆蓋了他的臉。
「你和我，註定都是新世界的祭品。」
轟！
火焰燃盡。
墨長生。
或者說，賈千顏最後留下的那雙眼睛，連同殘存的神格本源，一起化作虛無。
這一次，沒有重生。
也沒有彩色霧氣重新聚攏。
原地只剩下兩件遺留物。
一張黑白相間的哭笑面具。
以及一張靜靜懸浮的【方片十】。
賈千顏的氣息，徹底消失。
西域上空，那枚巨大的戰錘神紋卻沒有隨之湮滅。
反而光芒大盛。
它緩緩向下沉降。
也沒有任何屬於賈千顏的氣息。
它只是靜靜懸在天地之間，散發著古老而蒼茫的威壓。
仿佛它從來不屬於賈千顏。
賈千顏只是它曾經選擇的人選罷了。
【神紋】無主。
卻不會消散。
「神紋……」
林平抬頭看著那枚緩緩降下的戰錘烙印。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這種力量。
不同於任何一件神級道具。
它更像是某個世界最原始的本源，跨越無盡虛空，投下的一道影子。
林平眯了眯眼。
「創世九大神紋之一的……」
「【淬礪神紋】麼。」
不遠處的廢墟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呢喃。
「瘋了……」
「全他媽瘋了！」
李無妄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他渾身是血，衣袍破爛，臉上還沾著灰塵。
可他顧不上這些。
沒有靠近林平，也沒有去碰半空中的面具和牌。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枚正在降臨的【淬礪神紋】。
下一刻。
他握緊慘白骨筆，在虛空中瘋狂書寫。
一道道黑色字跡浮現。
又迅速消失。
「神紋脫離宿主後仍能存在……」
「神紋不是鎮物……」
「共鳴者死亡，不代表神紋消亡……」
「神紋是否擁有自主選擇權……」
李無妄寫得太快了。
骨筆筆鋒不斷滴血。
有些字剛剛成形，便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抹去。
李無妄愣了一下，隨即咬牙重新寫下。
「不可記錄？」
「還是有人不允許我記錄？」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
那張滿是灰塵的臉上，寫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
卻沒有打擾林平。
此時的李無妄更像是一個瘋狂的觀眾，死死盯著林平接下來的動作...
林平早已經習慣了李無妄這股子瘋勁，直接無視。
向前兩步，將【方片十】入手，一道消息出現在腦海之中。
【無效牌】。
（腿腫了，先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