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看著姜夢瑤。
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似乎淡了一點。
唐豆攥著那隻機械蝴蝶，眼眶裡的水汽終於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們都明白。
那個會為了草莓布丁開心大笑的小女孩，已經回不來了。
但至少，在姜夢瑤長達十八年的黑暗裡，她們確實留下了一抹彩色。
就在這時。
轟隆！
白骨廣場猛地一震。
大殿深處傳來沉悶轟鳴，連天際那層灰暗霧氣都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狂風倒灌。
滿地骨屑被卷上半空，打著旋兒撞向四周。
林平抬頭看去。
大殿後方，那片一直被虛無籠罩的區域，彩色裂縫正在快速擴張。
裂縫邊緣不斷崩碎。
濃郁腥風裹著狂暴規則，如同海嘯般湧入夢囈城。
「那是什麼？」
林平眯起眼睛，手指搭上腰間。
「災難的源頭。」
姜夢瑤臉上剛剛出現的柔和，瞬間消失。
她轉過身，直面那道不斷撕裂的深淵。
紫色長髮在狂風中飛舞。
她的聲音很平靜。
可那份平靜下面，壓著整整十八年的沉重。
「知道我為什麼把【夢囈城】建在這裡嗎？」
姜夢瑤向前走了一步。
「因為裂縫下面，就是【眠魖】和無數山海異獸沖向這片雲海的必經之路。」
「我把整座城壓在裂縫上，就是為了堵住它們。」
她看著裂縫深處。
「現在，堵不住了。」
林平抬頭。
裂縫之中，似乎有無數猩紅眼睛正在黑暗裡睜開。
「準備好了麼？」
姜夢瑤轉頭看向他。
「隨時。」
林平左手一握。
【葬界弓】無聲顯化。
黑炎順著弓臂緩緩燃燒，歸墟死氣如同黑色潮水，纏繞上弓弦。
「平哥，那我們呢？」
石磊一步踏出。
沉重的【鎮海玄碑】化作塔盾，轟然砸在白骨地面上。
咔嚓！
地面裂開大片蛛網狀的裂痕。
韓月、唐豆、雲朵，加上石磊、青蒼、孫噬、李無妄。
七名九階神格擁有者，全都站在了林平身後。
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玄厄境】鎮物。
這股力量放在如今的無【相雲海】，已經足夠橫掃絕大多數勢力。
姜夢瑤掃過眾人。
「我和林平進入裂縫後，封鎖會出現缺口。」
「到時候，會有大量異獸衝進夢囈城。」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
「把它們全部攔在城裡。」
「一隻都不能放出去。」
林平點頭。
他和姜夢瑤要面對的，是裂縫深處那頭擁有百分之百【雙生鎮物】的【眠魖】。
外面的異獸，只能交給隊友處理。
這也是他們在真正進入終局之前，最後一次磨合。
「放心。」
李無妄提著慘白骨筆，向前跨出半步。
他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一貫的自信。
「這種殿後斷後、一夫當關的高光戲份，本來就是男二的專屬劇本。」
「交給我，保證一隻蒼蠅都...」
沒人理他。
石磊轉頭看向韓月。
「月姐，你左邊，我右邊？」
韓月握緊【霜骨】，聲音簡短。
「可以。」
唐豆咔咔轉動【萬象魔方】。
三根炮管從魔方內部彈出，炮口同時亮起光芒。
「我負責火力覆蓋！（ง•̀_•́）ง」
孫噬的身影一晃，直接融入旁邊的陰影。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漏網的，交給我。」
李無妄舉著骨筆，站在原地等了兩秒。
確定沒有人接自己的話後，他乾咳一聲，默默退了回去。
「……」
吼！
一聲低沉咆哮，從裂縫深處傳來。
下一刻。
一頭渾身長滿骨刺的九階異獸，硬生生擠出半個身子。
它的骨骼撐開裂縫邊緣，腥臭涎水滴落在白骨台階上。
嗤嗤！
白骨被腐蝕出大片黑斑。
異獸剛剛張開嘴，準備發出第二聲咆哮。
噗嗤！
一道漆黑流光貫穿虛空。
歸墟死氣順著箭身爆發，瞬間絞碎它的頭顱。
龐大的屍體砸落在台階上，轉眼化作一灘黑水。
林平放下弓弦。
「走。」
姜夢瑤沒有多說，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化作一黑一紫兩道流光，直接撞入彩色裂縫。
剛剛穿過界限，林平的目光便沉了下來。
裂縫內部，比他上次進入時更加誇張。
上下左右，視線所及之處，全是狂暴的異獸。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它們擠滿了整片空間，像一鍋被煮沸的爛肉，連一絲空隙都沒有留下。
那些異獸察覺到生人的氣息，齊齊轉頭。
一雙雙猩紅眼睛，死死盯住兩人。
姜夢瑤手腕一翻。
【南柯】骨扇落入掌心。
百分之九十九的共鳴度轟然爆發，周圍空間瞬間開始扭曲。
她正準備直接清場。
「不用在這裡浪費時間。」
林平橫跨一步，擋在她身前。
【葬界弓】被他拉滿。
黑炎在弓弦上劇烈跳動。
「這些留給外面的。」
林平看向身後那條裂縫。
「讓他們刷經驗。」
姜夢瑤眉頭微動。
「你殺不完。」
「我知道。」
林平聲音平淡。
「所以更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他鬆開弓弦。
嗡！
弦音響起。
這一箭沒有擴散，也沒有分裂。
林平將所有歸墟死氣壓縮到極限，黑炎與死氣凝成一道純粹的黑色光柱。
轟！
光柱筆直轟入異獸海。
光柱經過的地方，所有異獸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直接抹成虛無。
一條寬達百丈、深不見底的真空通道，硬生生被犁了出來。
通道兩側，異獸瘋狂涌動。
它們咆哮著撲向空缺，試圖重新填滿這片區域。
林平沒有停留。
這些異獸會不斷被裂縫補充。
就算他把眼前的全部殺光，也觸碰不到真正的源頭。
他需要的是最快速度深入。
而不是在這裡和一群雜兵耗到天荒地老。
林平反手抓住姜夢瑤的手腕。
掌心傳來細膩而冰冷的觸感。
姜夢瑤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掙脫。
十八年來，除了那個由【虛妄之瞳】凝聚出的「小夢瑤」，從來沒有人這樣真正觸碰過她。
哪怕在戰鬥中，她也習慣用規則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別動。」
林平握緊她的手腕，沒有回頭。
「不占你便宜。」
「這樣趕路快一點。」
姜夢瑤抿了抿唇。
還沒等她說話，一支刻滿空間印記的骨箭，已經順著那條真空通道射向裂縫深處。
【想去哪就去哪！】
觸發！
空間置換！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就在他們離開的下一秒，異獸海重新填滿通道。
轟！
彩色裂縫猛地向外擴張一圈，恐怖壓力順著裂縫爆發，整座夢囈城都開始劇烈震動。
緊接著——
無數異獸如同決堤洪水，從大殿後方瘋狂湧入白骨廣場。
黑壓壓的獸潮踩碎地面。
腥風撲面而來。
密集嘶吼徹底震碎了夢囈城上空的死寂。
「這……」
石磊握緊塔盾，望著根本看不到盡頭的獸潮。
「他娘的，也太壯觀了。」
「群戰。」
李無妄盯著那片獸潮，眼底慢慢浮出瘋狂。
慘白骨筆在半空飛速勾勒，一道道血墨形成的文字接連成形。
「開始了。」
韓月沒有廢話。
【霜骨】出鞘。
一道冰藍色劍光沖天而起，劍意瞬間覆蓋四周。
百米之內，空氣凝結成霜。
厚重冰層順著白骨地面向前蔓延，化作大片鋒利冰刺，迎面撞向獸潮。
「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