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夢瑤劇烈喘息著。
想到剛才夢裡發生的事，她臉上泛起一層薄紅。
但那點異樣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她翻轉左腕，布滿血絲的【虛妄之瞳】再次睜開。
與此同時，【南柯】骨扇向外一揮。
嗡！
淡紫色光暈向四周盪開，在灰白交織的虛空中硬生生撐起一層半圓形光罩。
光罩不到半米。
卻將外界的「極致清醒」與「絕對夢魘」暫時隔開。
林平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身上的暗金龍鱗已經碎了大半，鮮血順著【騎士之鎧】不斷滴落，很快便在腳下積出一片血窪。
可兩人的臉色都沒有半點放鬆。
透過淡紫色光罩，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
【眠魖】化作的萬丈紫色巨人，懸立在虛空深處。
它胸前的混沌古鏡緩緩倒轉。
鏡光所過之處，現實的框架一層層崩塌，夢境則像潮水一樣填進裂縫。
更遠處。
【夢囈城】的防線已經被彩色裂縫吞掉大半。
原本漫山遍野、只會憑藉肉身橫衝直撞的無相境異獸，同時停了下來。
下一秒。
砰！砰！砰！
數以百萬計的異獸接連爆開！
沒有血肉飛濺。
也沒有殘肢落下。
每一頭異獸消失後，原地都只剩下一件形態各異的【鎮物】。
紫色能量如同無數根觸手，迅速纏住那些鎮物，將它們拉扯，重塑。
轉眼間，一尊尊沒有五官的紫色能量體從裂縫中站了起來。
每一尊能量體的胸口，都嵌著一件【鎮物】。
那便是它們的規則核心。
「干！」
「這幫畜生又換套路了！」
陳圓福沖在最前面，雙手掄起【醉侯樽】，借著八成醉意狠狠砸下。
青銅酒樽砸穿了紫色能量體。
卻沒有傳來任何骨裂聲。
陳圓福只覺得手上一空，【醉侯樽】直接穿過對方的身體，砸進地面。
那尊能量體順勢向前，一頭撞進他的胸膛。
噗！
陳圓福渾身一僵，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的肉身沒有傷口。
遭到侵蝕的，是神魂。
背後的【淬礪神紋】連續閃爍，像有一柄無形戰錘，正在瘋狂鍛打他的靈魂，替他抵消侵入體內的夢魘規則。
「打不著！」
陳圓福踉蹌後退，扯著嗓子提醒眾人。
「這東西沒有實體！」
石磊已經舉起【鎮海玄碑】，擋在隊伍最前方。
三尊紫色能量體同時貼上盾面。
沒有碰撞。
紫光直接滲入玄碑，並沿著石磊的雙臂向上蔓延。
厚重的護甲迅速變淡。
連他握著塔盾的手指都開始透明。
「它們在同化鎮物！」
石磊咬住牙，雙腳死死釘在白骨地面上。
「別讓它們靠近！」
側翼。
唐豆雙手按住【萬象魔方】，數十座機械炮台同時展開。
轟轟轟！
密集的能量光柱掃過獸潮，卻像打進一片沒有實體的投影，連半點波紋都沒能留下。
「炮擊不生效！」
唐豆急得直跺腳。
「這還怎麼打啊（°Д°）！」
雲朵高舉【聖言金卷】。
大片聖光落在陳圓福和石磊身上，勉強替他們穩住動盪的神魂。
可當聖光掃過紫色霧氣時，卻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便被迅速染成暗紫色。
雲朵臉色一白，立刻切斷聖光。
再晚一步，污染就會順著【聖言金卷】反噬她的神格。
陰影中，孫噬無聲躍出。
兩柄【影剎】輪刃精準刺向五尊能量體胸口的鎮物核心。
鐺！
鋒刃終於碰到了實物。
但鎮物外圍籠罩著一層紫色壁壘。
兩柄輪刃非但沒能刺穿，邊緣反而崩開數道裂口。
孫噬沒有絲毫猶豫。
一擊失敗，立刻退回陰影。
李無妄則握緊【篡命】骨筆，在半空瘋狂書寫。
一道道血墨文字剛剛成形，便被紫光強行抹去。
他接連寫了三次。
三次全被抹掉。
「媽的！」
李無妄氣得把骨筆往地上一砸。
「這破地方連字都不認了！」
防線不斷後退。
數以百萬計的紫色能量體如同潮水，從裂縫深處源源不斷地湧來。
韓月站在隊伍最前方。
【霜骨】上的寒冰已經全部融化，連殘破的劍身都開始變得透明。
她看著越來越近的紫色洪流，反手調轉劍尖，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體內九階神格劇烈震顫。
一股玉石俱焚的毀滅氣息，從她體內迅速升起。
既然鎮物規則無法傷到這些東西。
那就獻祭神格。
把自己和這片裂縫一起凍住！
「月姐！」
石磊看出她要做什麼，雙眼瞬間紅了。
「別干傻事！」
他頂著【鎮海玄碑】想要衝過去，卻被十幾尊能量體死死壓在原地。
韓月沒有回頭。
抵住心口的劍尖，緩緩刺入衣物。
轟！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青光從後方沖天而起。
青銅羅盤迎風暴漲。
古老的指針高速轉動，帶著遠高於無相雲海的規則氣息，從紫色洪流中狠狠划過。
沿途所有能量體被強行推開。
一道數百米寬的真空帶，橫在了防線最前方。
青女踏空而起，雙手連續點出。
一道道青光落下，將正在崩塌的空間暫時穩住。
下方，白溪丟掉手裡的零食袋，兩隻小手迅速合攏。
羅盤邊緣亮起第二層古老紋路。
一道帶著洪荒氣息的光罩壓向前方，將剛剛合攏的紫色潮水重新頂了回去。
咔嚓！
光罩表面立刻出現一道裂紋。
緊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青女額頭不斷冒出冷汗。
她盯著遠處的黑暗斷崖，聲音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羅盤的規則也在被同化。」
「十分鐘。」
「我們最多還能撐十分鐘！」
……
裂縫深處。
姜夢瑤透過夢境殘留的聯繫，看見了防線上的一切。
她的目光從準備獻祭神格的韓月身上掃過，又落向外界不斷絞殺紫色能量體的【葬界弓】與【歸墟箭】，依舊在自主戰鬥。
黑色骨箭鋪滿虛空。
每一輪箭雨落下，都有數萬尊紫色能量體被歸墟死氣抹除。
可這點數量，對於無邊無際的紫色洪流來說，根本不夠看。
殺掉一萬。
裂縫裡便會衝出十萬。
只要【眠魖】還活著，只要那面混沌古鏡還在運轉，這些東西就永遠殺不完。
「我的夢境已經碎了。」
姜夢瑤握緊【南柯】骨扇。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已經藏不住疲憊。
「等它把整片【無相雲海】都化作混沌夢境，防線上的所有人都會被吞進去。」
「到時候，他們會成為【魘棺】的一部分。」
林平盯著遠處的紫色巨人，沒有說話。
「現在怎麼辦？」
姜夢瑤轉頭看向他。
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絕望。
「99%就是99%。」
「最後這百分之一，不是靠殺戮就能補上的。」
她殺了三百七十二輪獸潮。
【無相境】異獸死在她手中的數量，早已無法計算。
可她依舊停在99%。
半步未進。
「數量在圓滿的規則面前，沒有意義。」
姜夢瑤吸了一口氣。
「林平。」
「這是死局。」
「死局？」
林平突然笑出了聲。
他的臉上全是血，笑容卻越來越張狂。
姜夢瑤沉默下來。
林平抬起布滿裂紋的龍臂，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
「再等等。」
姜夢瑤一怔。
「等什麼？」
林平沒有繼續解釋。
他掃過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半透明面板。
【禁魔令Lv11】
【升級需求：擊殺數9,999,999,999】
接近一百億擊殺！
放在任何一座正常副本，甚至放在深淵前線，這都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林平為了完成上一次升級，甚至專門盯上了萬生的畸變肉海。
一路殺進【夢囈城】。
直到現在，這個數字依舊沒有填滿。
但眼下不一樣。
林平的目光落向當前擊殺數。
原本停留在七十多億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當前擊殺數：7,555,212,354】
只過了短短几秒。
【當前擊殺數：8,124,565,888】
隨後。
【當前擊殺數：8,999,147,201】
姜夢瑤看不見面板。
但她能看見林平臉上的笑意正在不斷擴大。
「你到底在等什麼？」
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林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紫色光罩，落在了仍舊自主拉弓，瘋狂射擊的兩件鎮物上。
每一支【歸墟箭】射出，都會將數百尊紫色能量體徹底抹除。
而這些能量體，全都以一件【無相境】鎮物為核心。
它想用這些東西淹沒夢囈城。
卻怎麼也不會想到。
它製造出來的每一尊能量體，都在被系統判定為一個全新的擊殺目標！
這哪裡是什麼獸潮？
分明是一片主動送上門的經驗海！
【當前擊殺數：9,126,774,521】
【當前擊殺數：9,435,661,087】
【當前擊殺數：9,701,335,624】
還在漲！
速度越來越快！
林平舔去嘴角的鮮血。
他抬起手，指向虛空中那一弓一箭。
「等……」
「它們兩個，送我的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