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在臨安城完成轉職的那一天起，【禁魔令】便一直綁定在林平的靈魂深處。
【再來一箭】。
【喝多了吧】。
【東風箭】。
【死亡迴響】。
【持久！就變強！】
【打一下就套盾！】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拿來吧你！】
【想去哪就去哪！】
【天王老子來了！】
【讓你動了麼？！】
一路走來，每一個被動都不講道理。
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成為其他職業者壓箱底的核心技能。
林平曾以為，這是禁魔者職業獨有的特權。
直到此刻。
看著面板上被黑火燒出來的四個字，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禁魔令】從來不是什麼數據面板。
它的本體，是創世九大神紋之外的第十枚神紋。
【毀滅神紋】！
林平的目光繼續向下。
最終，停在了最後一行字符上。
【升級所需擊殺數：0/1】
遠處虛空中，【葬界弓】與【歸墟箭】依舊在自主射殺。
弓弦不斷震響。
千萬支漆黑骨箭化作暴雨，大片紫色能量體剛從裂縫中湧出，便被歸墟死氣抹除。
一萬。
十萬。
百萬。
可面板上的數字始終停在「0」。
紋絲不動。
林平明白了。
靠數量堆經驗的階段，已經結束了。
從這一刻開始，他再殺多少普通目標，都沒有意義。
下一次升級，不需要千萬螻蟻。
質量，已經取代了數量。
「林平……」
數步之外，姜夢瑤看著眼前的男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剛才，她親眼看著林平被黑火燒成灰燼。
又看著那些黑灰重新匯聚，生出骨骼、血肉與神魂。
此刻的林平沒有龍鱗。
沒有魔紋。
屬性面板也沒有任何暴漲。
可當他站在那裡時，姜夢瑤卻覺得，眼前這個人比整條深淵裂縫還要危險。
不是強大。
是危險。
仿佛他身邊的一切，隨時都會被拖入虛無。
轟！
虛空深處，萬丈紫色巨人動了。
【眠魖】終於將全部注意力落在林平身上。
此前，無論是姜夢瑤99%的夢境規則，還是林平層出不窮的撲克牌，在它眼裡都算不上真正的威脅。
它要吞噬的是整片【無相雲海】。
至於林平和姜夢瑤，不過是兩個遲早會被夢魘消化的獵物。
可現在，那隻純黑色的豎瞳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它盯住林平背後的漆黑太陽印記。
龐大的紫色身軀，竟停頓了半瞬。
那是一種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如同獵物聞到了天敵的氣息。
毀滅。
不生，不死。
不留輪迴
只剩寂滅！
吼！
紫色巨人仰頭狂嘯。
胸前那面由【魘棺】與【醒燈】融合而成的混沌古鏡，瘋狂倒轉。
咔咔咔！
姜夢瑤撐開的淡紫色護罩瞬間布滿裂紋。
與此同時，裂縫外的紫色洪流全部停了下來。
數以億計的能量體不再沖向【夢囈城】的裂縫。
它們同時轉頭。
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齊刷刷鎖定林平。
下一秒，所有紫色能量體開始相互吞噬。
融合！
百丈。
千丈。
萬丈！
僅僅三個呼吸，一尊龐大到擠滿虛空裂縫的畸形怪物拔地而起。
它的軀體上，嵌著成千上萬件【鎮物】。
無數紫光從【鎮物】內部湧出，交織成一層又一層扭曲的規則紋路。
畸形怪物沒有理會姜夢瑤。
它抬起遮天蔽日的巨掌，朝林平拍下！
轟隆隆！
巨掌還未落下，規則風暴便先一步碾過虛空。
周圍空間大片粉碎。
殘破的規則被壓成混沌亂流，朝四周瘋狂噴涌。
「噗！」
姜夢瑤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幾下。
她手中的【南柯】發出刺耳哀鳴。
咔嚓！
一根扇骨當場裂開。
「我快撐不住了！」
姜夢瑤咬緊牙關。
99%的共鳴度已經被壓榨到極限，可護罩上的裂紋還在擴散。
再有一息，護罩必碎！
「退下。」
林平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穿透了規則風暴，清晰落入姜夢瑤耳中。
「接下來，交給我。」
話音落下，林平歪了歪頭。
他的視線越過正在崩塌的虛空。
穿過壓向頭頂的遮天巨掌。
最後越過那面瘋狂倒轉的混沌古鏡，與【眠魖】本體的純黑豎瞳撞在一起。
林平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嗡！
遠方，正在絞殺紫色洪流的【葬界弓】發出一聲狂嘯。
弓身撕裂空間，瞬間跨越戰場。
啪！
林平五指合攏，穩穩握住弓臂。
與此同時，漫天【歸墟箭】齊齊停下。
下一秒，千萬支漆黑骨箭調轉方向，化作無數黑芒倒卷而回。
千萬歸一！
所有箭影在林平身側匯聚，最終凝成唯一一支漆黑骨箭。
握住長弓的剎那，林平眼中多了一絲明悟。
被【毀滅神紋】重新塑造身體後，他對「毀滅」二字的理解已經完全不同。
林平低頭，看向手中的【葬界弓】。
弓身上的骨骼紋路縱橫交錯，99%共鳴度的死氣藏在其中，足以讓整個【無相雲海】為之戰慄。
可在現在的林平眼中，這把弓並不完整。
骨紋最深處，藏著幾道細微裂痕。
那些裂痕太小。
小到姜夢瑤無法察覺。
小到【無相雲海】所有強者都無法觸碰。
身側的【歸墟箭】也是一樣。
它的箭簇深處，同樣存在著幾處斷層。
這就是99%與100%的差距。
不是力量差一點。
而是規則從來沒有真正完整。
這幾道裂痕不消失，【葬界弓】與【歸墟箭】便永遠無法踏入真正的神之領域。
嗡嗡嗡！
一弓一箭同時震顫。
不是抗拒。
而是興奮！
它們感受到了林平體內的毀滅本源。
那股力量並不能修復殘缺。
它只會毀滅。
但只要將「殘缺」本身也一併毀掉，剩下的規則，自然只剩圓滿！
「你們送了我一份大禮。」
林平把手指搭上弓弦。
他抬頭看著已經壓到上方的紫色巨掌，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現在，該我還禮了。」
轟！
林平背後的漆黑太陽印記亮了起來。
沒有刺目的光。
只有一團不斷吞噬周圍光線的黑暗。
黑火從印記中湧出，沿著林平的肩膀、手臂，一路灌入【葬界弓】與【歸墟箭】。
一弓一箭沒有絲毫排斥。
相反，它們主動放開了所有規則。
任由黑火鑽進最深處！
黑火沿著那幾道裂痕蔓延。
並不是縫補與癒合。
它直接將裂痕連同周圍殘缺的規則，一起燒成了虛無！
毀滅之後，便是重構。
破而後立！
咔嚓。
一道極輕的聲音，從林平手中傳出。
聲音並不響。
卻在同一時間，傳遍整個【無相雲海】。
【夢囈城】內。
正在抵擋紫色洪流的韓月、陳圓福、石磊等人同時抬頭。
他們體內的【鎮物】全部陷入沉寂。
如同臣子感受到了真正的君王。
裂縫深處。
【葬界弓】骨紋中的裂痕消失了。
【歸墟箭】箭簇內的斷層，也被黑火徹底抹去。
兩件鎮物的氣息同時收斂。
沒有威壓爆發。
沒有異象降臨。
可正是這種安靜，讓【眠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真正的死亡！
吼！
【眠魖】徹底慌了。
萬丈紫色巨人瘋狂催動混沌古鏡，將所有規則力量壓入這一擊。
林平頭頂，那尊由億萬紫色能量體融合成的畸形怪物隨之暴動。
遮天巨掌猛地加速！
轟！
虛空當場炸開。
破碎的空間化作一片混沌泥沼，封死林平所有退路。
林平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隻巨掌。
右手握弓。
左手搭箭。
隨後，緩緩拉開弓弦。
嘎吱。
弓弦一點點繃緊。
周圍翻滾的空間亂流停住了。
即將落下的遮天巨掌停住了。
就連瘋狂倒轉的混沌古鏡，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整個裂縫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下了暫停。
下一刻，一道聲音在林平腦海中響起。
【葬界弓共鳴度：100%】
【歸墟箭共鳴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