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無妄的笑聲在水墨雲海中來回激盪。
整片空間都被震出一圈圈漣漪。
那模樣，活像剛被關了十幾年，今天終於刑滿釋放。
林平慢條斯理地把最後半瓣橘子丟進嘴裡，眼底多了一絲意外。
這神經病，天賦確實離譜。
按照他的推演，李無妄想用【篡命】完整臨摹100%的【葬界弓】與【歸墟箭】，哪怕有【融和羅盤】，至少也得耗上一個月。
結果，還不到半個月。
這傢伙不但寫成了，最後關頭還把不屬於【無相雲海】的羅盤規則硬砸了進去，強行補上最後一道斷層。
此刻的李無妄，已經徹底不同。
破舊長袍無風自動。
暗金色墨韻纏繞周身，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篡命】骨筆懸在他的掌心上方。
曾經慘白的筆身，如今已經變成深不見底的墨色。
筆鋒處星光流轉，仿佛藏著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星河。
更恐怖的，是骨筆中散發出的規則波動。
【撰寫】的力量，終於走到了圓滿。
以前的李無妄，是強行篡改已經發生的事實。
一旦目標太強，或者涉及的規則太高，他寫下的內容便會反噬自身。
可現在，至少在這片【無相雲海】之中，只要他的筆能承載，寫下的文字便會成為現實的一部分。
不再是篡改，而是創造。
這就是100%共鳴度的霸道。
李無妄飄在半空，雙手叉腰，下巴恨不得直接翹到雲層上面。
「看見沒？」
他斜眼看向徐曉曉，嘴角快咧到耳根。
「老子這男二號的劇本，是鑲鑽的！」
徐曉曉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塊披薩餅邊塞進嘴裡。
「是是是，鑲鑽的。」
她嚼了兩下，又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不過你最好先去洗個澡。」
「再熏一會兒，鑽都要醃入味了。」
李無妄臉色一黑。
剛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當場被打散一半。
「你……」
「行了。」
林平從太師椅上站起，拍了拍手。
眾人的目光立刻匯聚過來。
「既然100%已經達成，這地方也沒必要繼續待了。」
林平抬起頭。
他的視線穿過漆黑雲層，落向那片連【心智地圖】都無法深入的未知區域。
「接下來。」
「該晉升了。」
聽到「晉升」兩個字，眾人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
姜夢瑤從火鍋旁起身。
她左臂上的【魘棺】印記已經完全穩定，右臂那簇代表【醒燈】的蒼白火焰，也不再向外釋放規則波動。
她走到林平身邊，和他一起抬頭望向雲海上方。
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複雜。
「白金天宮的最後一層，叫【歸墟雲海】。」
姜夢瑤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拒人千里。
「鎮物共鳴達到100%，圓滿的規則，便可以主動召喚歸墟階梯。」
「階梯落下，主城便能直接飛升。」
陳圓福摸了摸肚皮上還沒完全癒合的刀疤，頓時咧開嘴。
「那敢情好。」
「胖爺這段時間不是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骨頭都快重生麻了。」
他扛起【醉侯樽】，嘿嘿一笑。
「能不打架就飛升，這待遇，總算像個人了。」
石磊也扛起塔盾，沉穩地點了點頭。
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再留在【無相雲海】繼續爭鬥，確實沒有意義。
林平沒有接話。
他看向身旁的姜夢瑤。
「那你呢？」
姜夢瑤沉默下來。
她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破敗的白骨廣場。
咕嘟冒泡的紅油火鍋。
還在嗡嗡作響的全自動剝蒜機。
石桌上啃了一半的披薩。
以及韓月手裡那碗還冒著寒氣的草莓冰沙。
這些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在她過去漫長而孤獨的十八年裡，從來沒有出現過。
那段歲月中，只有漆黑的雲海、殘破的骨扇，以及裂縫另一端永遠殺不完的異獸。
她甚至不敢夢見這種熱鬧。
姜夢瑤抬起頭。
頭頂依舊是那片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黑暗。
「這裡的雲海，太黑了。」
她輕聲開口。
語氣中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
只是平靜。
姜夢瑤抬起左手，指尖撫過曾經鑲嵌【虛妄之瞳】的位置。
「我想留下來。」
【魘棺】與【醒燈】已經認她為主。
穩定殘餘裂縫，重塑無相雲海的底層規則，也需要有人坐鎮。
但這一次，不是使命逼她留下。
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我要把這半個月見到的東西……」
姜夢瑤看向唐豆、雲朵和韓月。
那張始終冷清的臉上，慢慢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把所有美好的東西，全都留在我的夢裡。」
她想把這片黑暗的雲海，變成自己真正喜歡的樣子。
不再只有無邊無際的孤獨。
唐豆的眼圈一下紅了。
她快步跑過去，一把抱住姜夢瑤的手臂。
「夢瑤，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д｀）」
雲朵也走上前，輕輕握住姜夢瑤的手。
她沒有說話。
眼裡的不舍，卻藏不住。
韓月站在旁邊，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把手裡的草莓冰沙遞了過去。
「多吃點。」
「以後想吃了，就在夢裡喊我。」
姜夢瑤接過那隻大碗。
她抱得很穩，認真點頭。
「好。」
林平站在原地，沒有勸她。
人各有志。
更何況，如今的姜夢瑤擁有【魘棺】與【醒燈】兩件100%共鳴度的鎮物。
在這片【無相雲海】，她就是新的規則本身。
留下來，反而比跟著他們前往未知的【歸墟雲海】更加穩妥。
不遠處。
萬生老老實實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林平瞥了他一眼。
擊殺【眠魖】後，他就已經解除了對萬生的精神控制。
可萬生既沒跑，也不敢跑。
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無相雲海】究竟是誰說了算。
林平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李無妄。
「準備好了？」
李無妄手腕一翻，將【篡命】骨筆握入掌心。
臉上的得意稍稍收斂，換成了少有的鄭重。
「來吧。」
兩人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轟！
林平背後，漆黑太陽印記猛地亮起。
毀滅黑炎沖天而起！
【葬界弓】與【歸墟箭】從火光中顯現，瞬間膨脹成遮天蔽日的龐大虛影。
圓滿的毀滅規則向上升騰。
沿途所過，漆黑雲層無聲消失。
另一邊。
李無妄抬起【篡命】骨筆，筆鋒直指蒼穹。
暗金色墨韻從筆尖噴涌而出，化作一條滔天墨河，逆著雲海沖向天際。
毀滅黑炎。
暗金墨河。
兩股達到100%圓滿的規則，在雲層盡頭撞到一起。
化作兩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狠狠刺入那層不可見的界限！
嗡！
整個【無相雲海】都在震動。
所有仍留在無相雲海中的鎮物，不論強弱，都在這一刻低下了自身規則。
下一秒。
漆黑雲海從中裂開。
一根沉寂已久的金色巨柱，緩緩破開雲層！
【鎮物之柱】！
柱身上，原本熄滅的古老文字接連亮起。
無數金色字符脫離柱體，在蒼穹之上交匯旋轉，最終化作兩道貫穿雲海的巨大旋渦。
轟隆隆！
兩條通天玉石階梯，從旋渦深處緩緩降下。
階梯寬達萬丈。
每一級台階上，都雕刻著不同的山海異獸圖騰。
有龍蛇盤踞。
有巨鳥展翼。
有看不清面目的古老生靈，背負山河，仰望蒼穹。
每一層台階，都像承載著一方獨立世界。
古老、蒼茫的氣息壓下。
無相雲海徹底安靜。
轟！
兩條歸墟階梯同時落下。
一條連接【臨安城】。
另一條連接【無妄城】。
兩座主城的基石同時亮起！
龐大的城池震動著脫離地面，基石底部的陣法瘋狂運轉，釋放出一圈又一圈耀眼光芒。
城牆、街道、兵營、建築，以及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全都被規則光幕籠罩。
這是整座主城的飛升。
一個都不會落下。
【臨安城】城門上方。
一道敦實的身影正站在高聳城牆上，朝這邊拼命揮手。
石無鋒。
因為沒有神格，也沒有鎮物，他無法參與這場無相雲海深處的戰鬥，只能一直留在臨安城中坐鎮。
此刻看到眾人歸來，他扯開嗓子，聲音隔著雲層都傳了過來。
「老子就說你們牛得很嘛！」
「哈哈哈哈哈！」
石磊仰頭看著自家老爹，憨厚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
眼底卻亮得嚇人。
陳圓福把【醉侯樽】扛到肩上，放聲大笑。
「石叔，這嗓門還是這麼大！」
兩座城池沿著歸墟階梯緩緩上升。
林平，李無妄以及兩城的核心成員，也被各自主城的規則包裹，身體不由自主地離開白骨廣場。
「走了。」
林平低下頭。
姜夢瑤依舊站在廣場中央。
她手裡端著那碗草莓冰沙，身後是尚未收拾的火鍋、披薩和剝蒜機。
她仰頭望著不斷升高的兩座巨城。
這一次，她沒有站在望遠鏡後面，偷偷看著別人的世界。
她就站在這裡。
以朋友的身份，親自送他們離開。
姜夢瑤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路順風。」
萬生也終於敢抬起頭。
他衝著兩座主城離去的方向，扯開沙啞的嗓子大喊：
「恭送兩位大人飛升！」
「祝兩位大人武運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