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龐大的城池，徹底沒入漆黑雲層。
四周景色飛快倒退。
沒有狂風，也沒有雷霆。
臨安城外的金色光幕，將空間撕裂產生的波動全部隔絕。
歸墟階梯散發著古老厚重的金光，托住整座城池，平穩地向更高維度升去。
城內，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最興奮的，還是陳圓福。
這傢伙光著膀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城牆垛口上。
自從得到【淬礪神紋】以後，他就越來越不愛穿上衣了。
按照陳圓福自己的說法。
這是為了讓神紋最大程度的發揮。
至於是不是單純想顯擺那身像肌肉又不像肌肉的肌肉，就沒人知道了。
「各位，都把心放肚子裡！」
陳圓福扯著嗓子，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
「等到了上面那個什麼歸墟雲海，胖爺罩著你們！」
「以後誰敢找臨安城的麻煩，不用平哥動手，胖爺第一個衝上去弄死他！」
韓月站在不遠處，正用勺子挖草莓冰沙。
聽到這話，她停下動作，面無表情地看了陳圓福一眼。
「你先上？」
「啊？」
陳圓福愣了一下。
韓月淡淡道：
「然後被人按在地上揍幾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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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不斷復活重塑，慢慢變強？」
陳圓福臉上的得意當場僵住。
韓月低頭吃了一口冰沙，又補了一句：
「就你這張嘴，可能還沒等神紋幫你變強，對面就已經被你煩得下死手了。」
城牆上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唐豆從機械炮台後面探出腦袋，用力點頭。
「贊同！」
她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根據我的觀察，怨婦有時候比【淬礪神紋】還可怕。（；一_一）」
「噗！」
石磊沒忍住，笑出了聲。
孫噬靠在一旁，手中轉著【影剎】，嘴角也動了一下。
「你們……」
陳圓福憋得滿臉通紅。
「你們懂個屁！」
「這叫戰術嘲諷！」
「懂不懂肉盾的含金量？」
「行了。」
林平擺了擺手。
「真遇到硬茬子，你這張嘴確實比盾牌好使。」
城牆上頓時笑成一片。
大戰殘留的壓抑，也被幾句互損沖淡了不少。
只有青女站在城牆邊緣，沒有參與眾人的笑鬧。
她一襲青衣，被光幕邊緣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此刻，她正低頭盯著掌心浮現的青銅羅盤虛影。
羅盤指針瘋狂顫動。
一次比一次劇烈。
雲朵最先察覺到異樣。
她走到青女身旁，輕聲問道：
「怎麼了？」
青女抬起頭。
她臉上的凝重，讓城牆上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
青女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傳進了所有人耳中。
「白金天宮中的那塊【羅盤】，就在上面的【歸墟雲海】。」
城牆徹底安靜。
白溪正抱著一根比她胳膊還粗的烤獸腿狂啃。
聽到這話，她腮幫子鼓得滿滿的，連連點頭。
「嗯嗯！」
她費勁咽下嘴裡的肉，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也感覺到了。」
「很近。」
「味道也特別重。」
【羅盤】。
【山海大荒】的本土最高規則。
它不只代表主城位階。
更觸及這方世界最深層的本源。
林平走到城牆邊緣。
他看了一眼青女掌心的羅盤虛影。
指針始終指向上方。
仿佛在那片望不見盡頭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它。
「如果我沒猜錯……」
林平抬起頭，聲音平靜。
「除了你們感應到的這一塊羅盤。」
「剩下最後一塊，應該就在【傳說古路】。」
傳說古路。
四個字落下，空氣像是沉了一截。
石磊握住塔盾邊緣。
孫噬指間翻轉的匕首隨之停下。
韓月也放下冰沙，眯眼看向雲層深處。
傳說古路。
那是神臨世界九座傳說主城所在的地方。
也是百城大戰真正意義上的頂端。
能走到那裡的，無一不是踩著無數主城與強者的屍骸，一步步殺上去的存在。
片刻前還在笑鬧的眾人，全都安靜下來。
緊張。
壓迫。
以及壓不住的戰意。
「九大主城……」
陳圓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眼裡的忌憚只停留了一瞬，便被狠勁壓了下去。
「胖爺還真想看看。」
「傳說級到底能牛成什麼樣子。」
林平沒有接話。
他只是望著上方。
無論【傳說古路】里藏著什麼。
他都會親自上去看看。
……
飛升過程遠比眾人想像中枯燥。
沒有任何異獸從雲層中衝出。
歸墟階梯只是托著兩座主城，一路向上。
大約一個小時後。
嗡！
包裹臨安城的金色光幕劇烈震動。
刺目的金光迅速向內收縮，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失重感一閃而過。
轟！
臨安城龐大的城池基石重重落下。
整座城跟著震了一下。
不遠處，又是一聲沉悶巨響。
無妄城也落了下來。
兩座主城並未被空間分開。
它們相隔不過數十里，共同落在一片寬闊無邊的白色雲台上。
眾人第一時間抬頭，看向光幕之外。
隨後，全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近乎無邊的白色雲海。
純白雲潮層層鋪開，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光澤。
一座座浮空山峰懸在雲層之間。
山體上修建著整齊的白玉長橋。
長橋橫跨雲海，將遠近不同的宮殿連接在一起。
飛瀑從浮空山邊緣垂落。
水流墜入雲海，很快便散成大片銀白水霧。
這裡沒有【鑄神雲海】那種遍布殺伐氣息的壓迫。
也沒有【無相雲海】那片仿佛永遠不會天亮的漆黑。
天空湛藍。
雲層潔白。
宮殿、長橋、山峰，全都沐浴在明亮日光中。
放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半點戰鬥留下的廢墟。
「這地方……」
石磊扛著塔盾，環顧四周。
「好像挺正常？」
眾人沉默了一下。
一路從青銅大荒殺到這裡。
突然看到一片山清水秀，陽光明媚的地方，他們反而有些不適應。
太正常了。
正常到顯得不太正常。
「別放鬆。」
孫噬將身體藏進城牆陰影。
兩柄【影剎】無聲滑入掌心。
「越乾淨的地方，越可能藏著東西。」
唐豆也抬起【萬象魔方】。
一隻只機械眼從魔方中飛出，迅速升上半空。
林平沒有阻止。
他的【心智地圖】早已鋪開，掃向周圍每一處宮殿與雲層。
數百里內，沒有敵人。
遠處天際，只有一座格外顯眼的龐大宮殿。
它坐落在雲海中央。
殿宇連綿數百里，數不清的白玉天柱從雲層中升起，共同托住一片金色穹頂。
穹頂正中央，懸著一輪小型太陽。
光芒灑落，恢弘無比。
林平抬手，【葬界弓】出現，準備應對未知的風險。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隆隆！
一陣沉悶巨響突然從更遠處傳來。
聲音不算刺耳。
整片雲海卻跟著震動起來。
林平轉頭看去。
遠處雲層正在向兩側分開。
一座階梯，從白色雲海深處緩緩升起。
階梯通體金色，寬達萬丈，每一級都雕刻著古老異獸圖騰，厚重得仿佛承載著一方世界。
看起來和他們剛剛晉升的階梯有六分相似，但卻又有所不同。
它沒有實體。
每一級台階，都由無數細碎星光凝聚而成。
星光之間，浮動著一條條漆黑裂縫。
台階一級接著一級向上延伸，刺入天穹深處。
根本看不到盡頭。
而在那條階梯上。
一座主城正在快速上升！
不。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座普通主城。
那是一座龐大的漆黑宮殿。
宮殿由無數黑色巨石堆砌而成，殿牆高聳，邊緣刻滿暗紅色紋路。
十二根巨柱立在宮殿外圍。
每根巨柱頂端，都鎖著一具看不清面目的龐大屍骸。
漆黑鎖鏈隨著宮殿上升，不斷撞擊柱身。
鐺！
鐺！
鐺！
聲音隔著數千里雲海傳來。
仿佛某種古老的送葬鐘聲。
那座黑色宮殿沒有藉助任何光幕。
它直接碾過階梯上的空間裂縫，一路向天穹盡頭衝去。
所過之處，白色雲潮被大片撕碎。
整片歸墟雲海都在為它讓路。
陳圓福扛著【醉侯樽】，呆呆望著那座不斷升高的黑色宮殿。
「這是……」
韓月握住【霜骨】劍柄。
她盯著那條直入天穹的星光階梯，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有白金主城……」
「正在晉升【傳說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