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階梯緩緩消散。
那座由無數黑色巨石堆砌而成，被鎖鏈環繞的宏大主城，碾碎雲層盡頭的空間，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只剩下大片純白雲海，在陽光下泛著淡淡金光。
陳圓福仰著脖子，手搭在眉骨上，嘴巴張得老大。
「乖乖，那是誰家的主城？」
「排場這麼大？」
石磊扛著塔盾，臉上的震撼還沒散去。
「這是....成為傳說主城了？！。」
林平望著那座主城消失的方向，目光沉了下來。
從青銅大荒的爛泥地，到白金天宮的浮空城，再到眼前這片浩瀚雲海。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別人的主城飛升。
而且，是飛升到傳說中的頂端。
他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人。
李萬傀。
當初在【萬魔坑】時，李萬傀曾親口說過。
【萬森城】，是所有白金主城中最有希望踏入傳說主城的那一座。
現在看來，對方沒有撒謊。
【萬森城】，似乎真的上去了。
就在這時。
林平和李無妄的腦海中，同時響起宏大莊嚴的系統提示音。
【歡迎晉升……歸墟雲海！】
【歸墟雲海公共頻道已開啟。】
【恭喜臨安城，晉升歸墟雲海。】
【恭喜無妄城，晉升歸墟雲海。】
和無相雲海那死寂般的壓抑不同。
系統公告剛剛亮起，公共頻道里便接連跳出幾條消息。
【懸黎城·陸重光】：呵呵，歸墟雲海已有許久未曾如此熱鬧了。
【枯榮城·裴生滅】：恭喜兩位。
【劫灰城·楚天燼】：恭喜。
【無量城·宮無涯】：歸墟雲海，咫尺天涯皆在我一念之間，莫要自誤。
陳圓福看著不斷刷新的公共頻道，撓了撓肚皮。
「嘿，這就是反差？」
「上個雲海剛落地，就被一群使者喊打喊殺。」
「這兒的城主居然排隊發賀電。胖爺我突然覺得，這裡的人怪好的。」
「那是沒見面之前的客套。」
韓月端著冰沙，語氣平靜。
「笑面虎，通常吃人都不吐骨頭。」
李無妄飄在半空，掃了一眼宮無涯的發言，嗤笑出聲。
「無量城，宮無涯？」
「口氣倒是不小。」
「老子剛寫滿100%的鎮物，倒要看看他這咫尺天涯，怎麼讓我自誤。」
林平沒理會李無妄的習慣性裝逼。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城外那片看似平靜的純白雲海。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冷。
下一秒。
「撲通！」
一旁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石無鋒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雙眼瞪得幾乎凸出眼眶，臉色飛快變成紫紅色。
他張大嘴巴拼命吸氣，可喉嚨里只能擠出「咯咯」的悶響。
不僅是他。
整個【臨安城】內，三千多萬名普通轉職者，仿佛同時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了喉嚨。
兵營里。
街道上。
甚至連剛剛安分下來的戰俘營中，都有人接連倒地。
成片的人痛苦翻滾，身體抽搐。
這不是單純的窒息。
更像是血肉和神魂，正在被某種力量一點點從身體裡剝離。
唐豆她急忙催動【萬象魔方】，試圖製造一批氧氣面罩。
藍色機械造物剛剛成型，還沒碰到轉職者，便發出「嗤」的一聲。
金屬迅速融化，變成一灘鐵水。
緊接著，連鐵水都被白霧蒸發乾淨。
「……不行！」
唐豆急得聲音都變了。
「魔方製造出來的東西也會被融化！（°Д°）」
除了青女和白溪依舊站在原地，其他人都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壓迫。
就連陳圓福，石磊這些剛踏入【玄厄境】的強者，也覺得胸口發悶，呼吸艱難。
林平掃向四周。
臨安城外，那層晉升光幕已經徹底消散。
純白霧氣順著城牆縫隙滲入城內，無孔不入。
霧氣經過的地方，磚石表面不斷冒出細小的白煙，發出「嗤嗤」的消融聲。
林平立刻明白過來。
這是【歸墟雲海】的天然規則。
沒有【鎮物】護體的人，根本扛不住。
他正要調動毀滅神紋，隔絕四周白霧。
虛空中，突然盪開一圈鋒利的漣漪。
一個男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臨安城與無妄城前方。
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麻衣，身形消瘦。
他就那樣站在半空中。
沒有拔劍，也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
可城牆上的孫噬，卻在這一刻猛地握緊了【影剎】。
他的身體縮進陰影，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本能正在瘋狂提醒他。
只要自己敢向前一步，就會被無形鋒芒絞成肉泥。
這個灰衣男人，整個人就像一柄沒有出鞘的斷劍。
連周圍的視線，都仿佛被他的氣息割開。
更詭異的是，他裸露在外的雙臂上，赫然烙印著六道凌厲的劍形痕紋。
男人開口。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兩位城主。」
「我是【斷法城】城主，荊斬。」
「恭喜各位，晉升歸墟雲海。」
話音落下。
他甚至沒有看林平和李無妄一眼，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兩座主城上方輕輕一划。
刺啦！
那片充滿消融力量的純白雲海，竟被這一划直接切開。
一道綿延萬丈的深邃裂痕，橫亘在兩座主城上方。
純粹到極致的破法規則，硬生生斬斷了壓在城池上的歸墟之氣。
呼——！
狂風順著裂縫倒灌而下。
規則被斬斷的短暫空隙里，新鮮空氣如潮水般湧進臨安城。
「呼……呼……」
城內，石無鋒大口大口地喘息。
數千萬轉職者癱倒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劫後餘生的喘息聲，迅速傳遍城池。
林平站在城牆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盯著荊斬那條布滿劍形痕紋的手臂。
剛剛那一划，荊斬沒有動用任何鎮物。
可那股規則強度，卻分明達到了100%滿共鳴鎮物的層次。
甚至更加純粹。
更加霸道。
林平心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判斷。
【神鑄雲海】的核心，是【神格】。
【無相雲海】的核心，是【鎮物】。
而歸墟雲海……
這裡的人，已經不需要【鎮物】了。
他們把鎮物中的規則，直接刻進了自己的身體。
人，就是規則。
規則，也就是人。
荊斬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個只懂砍人的瘋子。
但從這次出手來看，他的做派比想像中客氣得多。
李無妄握緊【篡命】骨筆，周身墨韻翻湧，已經飄到了林平身側。
「荊城主。」
林平盯著前方的灰衣男人。
【生肖之瞳】悄然運轉。
左眼化作漠然的羊瞳，右眼浮出冰冷蛇影。
與此同時，【除善牌】無聲激活。
他正在觀察荊斬的情緒、因果，以及話語裡的異常。
「看起來……」
林平聲音平靜。
「你們似乎很歡迎我們？」
荊斬收回手指。
「歸墟雲海的白霧，叫歸墟之氣。」
「它會排斥一切外來規則。」
「沒有共鳴【鎮物】的人，在這裡活不了多久。」
他看了一眼城內倒地的普通轉職者。
「你們的人扛不住。」
「我可以帶你們去安全區。」
林平眼中的冷意稍稍退了一分。
【生肖之瞳】和【除善牌】傳來的反饋都很清晰。
沒有謊言。
也沒有明顯惡意。
但這並不意味著，對方已經把所有事情說完。
荊斬轉過身，負手立在半空。
他沒有繼續看林平，而是越過兩座主城，望向天穹最高處。
那裡，正是萬森城剛才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你們一路殺上來，不容易。」
荊斬很少說這麼多話。
可此刻，他卻罕見地多說了幾句。
「尤其是林城主。」
「從最底層的【青銅大荒】，一路殺穿幾重天，晉升到這裡。」
「前無古人。」
灰色麻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荊斬抬起那條刻滿劍痕的手臂，指向天穹。
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幾分肅殺。
「但是。」
「現在的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他頓了一下。
「準確來說，歸墟雲海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你們的敵人。」
荊斬轉過頭。
那雙眼睛直直對上林平的目光。
「因為我們很快……」
「就會有共同的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