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妄躺在空中,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
可他的嘴角,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林平緩步走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李無妄右臂上那道淺淡的暗金墨痕,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規則。
「【鎮物】達到100%後,規則就已經圓滿。」
「圓滿的規則,不必永遠維持器物形態。」
林平看向避界外不斷翻滾的歸墟白霧。
「李無妄藉助這裡的規則壓力,強行打碎了鎮物與肉身之間的界限。」
「他把【篡命】的一部分規則,刻進了自己的身體。」
石磊咽了口唾沫。
他先看了看那道墨痕,又低頭看向躺在血泊里的李無妄。
「真他娘的是個瘋子。」
李無妄勉強抬起一根手指。
「不會說話……就閉嘴……」
「老子這叫……天才的恐怖悟性……」
石磊沉默了兩秒。
「行。」
「你繼續悟。」
李無妄胸口一堵,差點又噴出一口血。
林平沒有理會兩人的爭論。
他穿過人群,徑直來到【歸墟避界】邊緣。
體內,【葬界弓】與【歸墟箭】正在劇烈震顫。
它們在渴望外面的歸墟白霧。
不是畏懼。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飢餓。
吞噬過無數鎮物以後,尋常規則已經很難繼續打磨這對雙生鎮物。
可眼前的歸墟之氣不同。
它能消融一切外來規則。
換個角度來說,它同樣可以抹除掉一些雜質。
對於已經完美的【鎮物】來說,轉職者,不正是「雜質」麼?
林平心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陳圓福身上。
「胖子。」
「過來。」
陳圓福立刻扛著【蠻牛】重錘跑了過來。
「咋了平哥,你說。」
林平指了指避界外。
「出去走兩步。」
「啊?」
陳圓福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他順著林平的手指,看向外面那片剛剛差點把李無妄融掉的白霧,聲音當場變了調。
「平哥。」
「胖爺我雖然肉多,可也經不住這麼蒸啊!」
「這要是出去走一圈,回來還能剩下骨頭嗎?」
「你不是有【淬礪神紋】麼。」
林平看著他,語氣平靜。
「李無妄剛才會炸,是因為他主動把鎮物塞進了身體。」
「我只是讓你出去試試水。」
「反正你輕易死不了。」
「應該沒什麼問題。」
陳圓福嘴角抽了兩下。
好一句應該沒什麼問題。
合著胖爺就是專門用來物理試毒的唄?
他還想再爭取一下。
可對上林平的目光後,陳圓福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
「不就是一點白霧麼?」
他把【蠻牛】重錘往肩上一扛,咬牙道:
「胖爺連死都死習慣了,還怕這個?」
說完,陳圓福大步跨出避界晶體。
一腳踏進白霧。
「唔!」
一聲悶哼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沒有荊斬留下的劍痕保護,歸墟之氣瞬間附著在陳圓福身上。
那種感覺,並不像烈火灼燒。
更像是整座山嶽壓在肩頭,又有無數把刀貼著骨頭,一寸寸刮過血肉。
咔咔!
陳圓福雙膝一彎。
他的皮膚迅速乾癟,血肉開始一層層剝離。
大片鮮血剛剛滲出,便被周圍的白霧消融。
一旁的【醉侯樽】瘋狂震顫。
陳圓福體內的【淬礪神紋】卻沒有爆發。
這意味著,歸墟之氣雖然在破壞他的身體,卻還沒有真正威脅到他的性命。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陳圓福半跪在白霧中,低著頭,大口喘息。
汗水混著鮮血從身上淌下,還沒落地便消失在白霧裡。
雲朵握緊法杖,聖光已經在杖尖凝聚。
青女也盯著陳圓福,隨時準備示警。
就在眾人以為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陳圓福猛地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壓不住的狂喜。
「平哥!」
他扯開嗓子大吼一聲,連滾帶爬地退迴避界。
雲朵立刻揮動法杖。
柔和聖光落下,迅速包裹陳圓福全身,修復著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
陳圓福卻連看都沒看自己的傷勢。
他一把抓住石磊的胳膊,激動得渾身肥肉亂抖。
「動了!」
「他奶奶的,真動了!」
「胖爺的共鳴度漲了!」
四周瞬間安靜。
陳圓福進入歸墟白霧,不過一分鐘。
可他的【醉侯樽】共鳴度,竟然硬生生提升了1%!
在【無相雲海】,踏入【玄厄境】以後,每提升一點共鳴度都難如登天。
到了後期,更是只能通過吞噬其他鎮物,強行奪取本源。
可在這裡。
陳圓福只是在歸墟之氣中扛了一分鐘,共鳴度便增加了1%。
唐豆立刻舉起【萬象魔方】。
幾隻機械眼飛到陳圓福身邊,開始記錄他身體和鎮物的變化。
「確認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提升了!(✧Д✧)」
「不過他的血肉損耗也很嚴重,不能無限待在裡面!」
石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鎮海玄碑】,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孫噬更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直接離開避界,踏入白霧。
歸墟之氣附著在他的身體表面。
大片血肉開始消融。
孫噬卻只是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影剎】,像是在確認自己能撐多久。
林平站在避界邊緣,看著外面翻滾的白霧。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荊斬的那份高傲從何而來。
【無相雲海】的力量巔峰,是100%共鳴的圓滿鎮物。
可到了【歸墟雲海】,只要能夠扛住白霧侵蝕,就能持續打磨自身的鎮物。
簡單來說,所謂100%的鎮物在【無相雲海】是天。
但是在【歸墟雲海】之中,只是「掛機」就能達到的程度。
這就是【百城大戰】。
每晉升一層天地,過去引以為傲的力量,都會被重新估價。
林平回頭看向李無妄。
那傢伙依舊躺在血泊中。
右臂上的暗金墨痕淺得幾乎看不清。
可荊斬的雙臂上,卻足足烙印著六道完整的劍形痕紋。
差距已經擺在了眼前。
歸墟之氣能夠將【鎮物】打磨到圓滿。
【鎮物】圓滿以後,還要打碎人與器物之間的界限,將規則一寸寸刻進自己的血肉。
到了那一步。
【鎮物】便不再只是鎮物。
人,就是規則本身。
「我也試試!」
石磊將塔盾往背後一扣,第二個踏進白霧。
歸墟之氣壓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一沉,雙腳直接陷入地面。
青蒼緊隨其後。
孫噬則已經走到了更深處,兩柄【影剎】不斷震動,與四周的白霧互相磨損。
唐豆抱著【萬象魔方】,站在避界邊緣猶豫了兩秒。
最後還是咬著牙邁了出去。
「沖了!(╥﹏╥)」
白霧剛碰到她的身體,她臉上的表情便瞬間僵住。
下一秒,唐豆倒吸一口涼氣,扭頭就想往回跑。
可看到其他人都在堅持,她硬是把腳收了回來。
雲朵沒有立刻出去。
她握著法杖留在避界邊緣,先用聖光籠罩眾人,隨時準備治療。
青女閉上眼睛,感知徹底鋪開。
白溪則站在她身邊。
一旦有人達到極限,她便會立刻展開【絕對領域】,把人從歸墟白霧中拖回來。
韓月最後一個走出避界。
白霧落在她身上,【霜骨】劍身上的裂紋泛起冰藍色微光。
她沒有出聲。
只是握住劍柄,繼續往前走了兩步。
每承受一次歸墟之氣的沖刷,她與【霜骨】之間的聯繫都會更加緊密。
林平同樣踏出了避界。
歸墟白霧從四面八方壓來。
毀滅神紋沒有反應。
【葬界弓】與【歸墟箭】也沒有受到實質性的侵蝕。
100%共鳴的雙生鎮物,足以讓他在歸墟之氣中正常行動。
林平終於理解了荊斬先前那句話。
完整的【鎮物】,只代表有活下去的資格。
因為在這片雲海中,只有100%圓滿的鎮物,才能讓人真正無視歸墟之氣的侵蝕。
而活下來,僅僅是開始。
韓月走到林平身旁。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霜骨】卻在她手中不斷震動,劍身上的寒氣也越來越凝實。
韓月望了一眼李無妄手臂上的墨痕,又轉頭看向林平。
「荊斬給的坐標。」
「你怎麼打算?」
林平抬起頭。
隔著不斷翻滾的白霧,他看向荊斬離開的方向。
所謂的歸墟會議。
現在只剩不到三小時。
五座主城。
一個從【傳說古路】跌落下來的敵人。
還有荊斬沒有解釋清楚的【墟痕】。
那場會議,顯然不只是簡單地共享情報。
更像是一場資格審查。
「去。」
林平沒有猶豫。
他收回目光,背後的毀滅黑炎輕輕跳動。
「荊斬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至少現在……」
「我們確實有共同的敵人。」
林平停頓片刻。
他看向【葬界弓】與【歸墟箭】。
兩件【鎮物】正在歸墟白霧中劇烈震顫。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點時間。」
「我也想試試。」
林平張開五指。
漆黑死氣與毀滅黑炎同時從掌心湧出。
「我這兩件鎮物……」
「到底能凝出幾道『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