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雲海被砸穿了。
【聖之城】墜落的動靜，比【萬森城】晉升時還要狂暴百倍。
數萬里的白金雲層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巨洞。
折斷的十二道光翼拖著漫天金色流火，像倒懸的流星雨，狠狠墜入歸墟雲海。
衝擊波掀起數千丈高的海嘯。白霧翻湧，連虛空都被撕開。
萬里之外。
【歸墟避界】邊緣。
海嘯般的白霧迎面撲來，避界屏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表面裂紋不斷蔓延。
白霧中，陳圓福半邊身體已經被腐蝕得深可見骨。
【淬礪神紋】在他體內瘋狂修復，剛長好的血肉轉眼又被白霧撕開。
劇痛讓他的五官都扭曲了，他卻一步沒退，只抬頭盯著天際盡頭那座殘破巨城。
「平哥的奶奶個腿……」
陳圓福咽下混著血水的唾沫。
「這就是傳說級主城？都破成這樣了，動靜還能大成這樣？」
不遠處，石磊半跪在地。
【鎮海玄碑】擋在身前。
他的雙手皮肉已經被白霧剝盡，只剩慘白指骨死死摳住玄碑邊緣。
「傳說古路……」石磊呼吸粗重，眼底卻壓不住興奮，「九百九十九座主城，那才是真正的頂峰！」
沒人接話。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傳說級主城。
哪怕它已經被打落，哪怕相隔萬里，那股神聖與毀滅交織的氣息，還是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韓月站在白霧最深處。
【霜骨】劍身上的裂紋亮著冰藍色的光。
歸墟之氣靠近劍鋒，便凝出一層細碎冰晶。
她嘴角不斷滲血，眼神卻依舊冷靜。
「抓緊時間。」
韓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歸墟雲海要變天了。」
唐豆抱緊【萬象魔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嘴唇沒有退。
孫噬像頭蟄伏的孤狼，兩把【影剎】在掌心劃出深痕，任由規則侵入血肉。
他們都知道林平去了哪裡。
也知道，若是自己跟不上他的腳步，【臨安城】遲早會死在這片離傳說古路只有一步之遙的天地里。
……
同一時間。
【懸黎城】，白玉大殿。
夜明珠劇烈搖晃，光芒忽明忽暗。
除了高台上的陸重光，其餘幾位老牌城主都變了臉色。
那股從天而降的怒火，帶著實打實的傳說級威壓。現在靠近【聖之城】，無異於主動送死。
陸重光交疊的雙手微微收緊，純白光線在體內飛速流動，勉強壓住大殿的震動。
他低頭看向林平和李無妄。
「兩位城主，接下來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
語氣仍舊客氣，話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無妄右臂上的暗金墨痕猛地一跳，壓在心裡的邪火直衝腦門。
他剛張開嘴，肩膀上忽然多了一隻手。
林平按住了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壓了回去。
林平沒有起身，只靠在蒲團上，背後的三道黑色圖騰緩緩轉動。毀滅黑炎在他周身流淌，將他護得嚴嚴實實。
「我們去。」
此話一出，大殿裡幾人都愣了一下。
李無妄更是轉頭看他，眼神像在問。
你瘋了？
林平沒理會眾人的反應，豎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個條件。」
荊斬冷哼一聲，雙臂上的六道劍痕亮起鋒芒。
他正要以劍意壓下這個剛凝聚三道墟痕的新人，陸重光卻抬手攔住了他。
「林城主請說。」
陸重光臉上仍掛著笑。
林平看向在座的五位城主。
「剛才荊城主說過，從第四道墟痕開始，光靠外面的白霧，已經不夠規則滲入骨髓。」
他敲了敲膝蓋。
「需要【歸墟靈液】。」
林平看著陸重光，報出一個數字。
「九份。」
「每一份，都要足夠支撐到第六道墟痕凝聚完成。」
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楚天燼懸浮的灰袍往下一沉。裴生滅那張半枯半榮的臉也抽動了一下。
李無妄瞪大了眼睛。
九份？
他算了算臨安城的核心戰力，再加上林平和自己……正好九個。
這哪是去探雷？
分明是順便進貨。
「林城主說笑了。」
荊斬冷冷看著林平，語氣里滿是嘲弄。
「歸墟靈液只是條件之一，從皮肉到骨髓，肉身必須承受得住規則的重量，就算給你再多靈液，身體扛不住，強行融入鎮物，也只會被當場反噬，炸成一攤碎肉。」
他身體微微前傾。
「林城主，你是不是把凝聚【墟痕】想得太簡單了？」
林平看著他，既沒動怒，也沒被那股威壓逼退。
片刻後，他笑了一下。
「我用不用得完，會不會炸成肉泥，是我的事。」
笑意收斂，語氣也冷了下來。
「哪怕我把靈液倒在地上餵狗，也輪不到你管。」
林平抬手，指向大殿外仍在墜落的【聖之城】。
「這是我的條件。」
「給，我去。」
他看著荊斬，一字一頓。
「要不然.....你去？」
「放肆！」
荊斬徹底動怒。
六道劍形墟痕同時亮起，撕裂空間的劍意轟然爆發。黑曜石地面被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一個剛凝聚三道墟痕的新人，竟敢當面拿條件威脅他？
劍意如海嘯般劈向林平。
林平坐在原地，沒有動。
毀滅黑炎在他周身急速聚攏。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撞上的瞬間——
「咔嗒。」
宮無涯手裡的嬰兒頭骨念珠轉過一顆。
一圈淡金色波紋從他指尖盪開，沒有聲勢，也沒有鋒芒。
可荊斬那道足以切碎空間的劍意一碰上波紋，便像撞進了沒有盡頭的棉絮里，轉眼消散。
荊斬臉色一變，停下後續動作，眼底多了幾分忌憚。
林平掃了宮無涯一眼。
荊斬的劍意是純粹的殺伐規則。
能這樣輕易化解它，這個一直笑呵呵的光頭和尚，絕不簡單。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宮無涯笑呵呵地打圓場，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兩下。
他轉向陸重光，點了點頭。
「陸城主，我覺得林城主的條件很合理，人家替白金天宮打前站，總不能空著手去。」
陸重光深深看了林平一眼。
那雙由光線交織而成的眼睛裡，再沒了先前的溫和。
「好。」
他抬手一揮。
九個白玉小瓶落在林平面前。瓶中蕩漾著濃郁的規則氣息。
「歸墟靈液，林城主收好。」
林平抬手，將九個玉瓶收入物品欄。
殿外的轟鳴越來越近。
【聖之城】已徹底撞入歸墟雲海，龐大的城體在翻湧的白霧中緩緩穩住。
聖光與歸墟之氣互相碰撞、吞噬。
「那林城主……」
陸重光開口催促。
林平站起身。
「盡力而為。」
沒有多餘承諾。
陸重光微微一笑。
「我代表歸墟雲海，感謝兩位。」
「我謝你八輩祖——」
李無妄的罵聲還沒說完，林平已經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想去哪就去哪】發動！
兩人的身影瞬間扭曲，消失在原地。
噹啷。
一根通體漆黑的精鋼箭矢掉在黑曜石地面上，清脆作響。
箭簇上，刻著一道肉眼難辨的空間印記。
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荊斬看著那根孤零零的箭，冷哼一聲，雙臂上的劍痕逐漸隱去。
楚天燼的灰袍重新飄動。
「這林平，答應得倒是痛快。」
裴生滅轉過頭。
半邊嬰兒般的臉頰泛著紅潤，半邊枯樹皮般的臉卻透出死氣。
「痛快又如何？」
他的聲音在蒼老與稚嫩之間交替。
「能從【青銅大荒】那種泥潭裡，踩著屍骨一路殺上來的人，絕不會簡單。」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道即將閉合的裂縫。
「上一次百城大戰，你們別忘了。」
「【萬森城】就是從白銀主城一路成為白金主城。」
大殿內的氣氛沉了下去。
「現在呢？」
宮無涯停止撥動念珠。
荊斬眯起眼睛。
他們曾以為九大傳說主城是不可撼動的神明。
可如今，【萬森城】做到了。
這說明，底層的城池也能一路殺上去，咬死高高在上的強者。
陸重光轉過身，負手立在高台邊緣，俯視著殿外那座散發怒火與聖光的殘破神國。
由光線構成的臉上沒有表情，只剩一片冰冷。
「所以……」
他的聲音迴蕩在大殿裡。
「不能再出現第二個萬森城了。」
陸重光轉過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四位城主。
「各位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