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黎城。
白玉大殿。
死寂一片。
黑曜石地面上，那根刻著空間印記的精鋼箭矢泛著冷光。
陸重光收回視線。
那張由純白光線交織而成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只有周身柔和的光暈，此刻刺眼得厲害。
荊斬盯著那根箭，握住劍柄的手慢慢鬆開。
他雙臂上的六道劍形墟痕逐漸隱入皮膚，四周卻仍舊傳來細碎的空間切割聲。
「跑得倒是挺快。」
楚天燼的灰袍輕輕晃動，乾癟沙啞的聲音在大殿上方迴蕩。
宮無涯盤坐在蒲團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只是他撥動死嬰頭骨念珠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一倍。
咔嗒。
咔嗒。
咔嗒。
「九份歸墟靈液，換兩個新人去探傳說主城的底。」
宮無涯笑呵呵地看向陸重光。
「陸城主，這筆買賣很划算啊。」
裴生滅那半張老樹皮般的臉抽動了一下。
稚嫩的童音，從他口中傳出。
「就怕他們命薄，有命拿，沒命花。」
陸重光轉過身，再次望向殿外被聖光撕開的天空。
「能不能活下來，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他的聲音很輕。
「歸墟雲海，不需要無用的棋子。」
萬里之外。
漆黑荒蕪的山脊上方，空間突然扭曲。
黑炎撕開翻滾的歸墟白霧。
林平和李無妄從空間裂縫中砸了出來，重重落在堅硬的黑石上。
剛站穩，狂風便卷著金色聖光碎屑撲面而來。
李無妄被吹得一個趔趄，右臂上的暗金墨痕像是被火灼燒，瘋狂閃爍。
他抹掉臉上的金色粉末，轉頭就罵。
「你瘋了？咱們還真去啊！」
李無妄指著天際盡頭越來越近的巨大金光，嗓門震得山石都在迴響。
「那可是傳說級主城！哪怕被打下來了，也是高高在上的活神仙！」
「咱們過去幹嘛？」
「送外賣嗎？還是自己打包好，送到人家嘴邊？」
林平拍掉肩上的灰塵。
他背後的三道黑色圖騰緩緩轉動，將靠近的聖光碎屑全部抹除。
林平看了他一眼。
「留在那兒，跟陸重光和荊斬拼命？」
「你現在能幹死陸重光，還是能劈了荊斬？」
李無妄的聲音卡住。
他磨了磨牙，表情憋屈。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那是傳說主城啊！你確定那玩意兒比那五個老狗好對付？」
林平沒有回答。
「先干正事。」
話音落下，林平一把抓住李無妄的後領。
空間扭曲。
兩人再次消失。
歸墟避界邊緣。
白霧翻湧如沸水，所過之處，萬物都在腐爛。
陳圓福站在最外圍。
他半邊身體已經爛得深可見骨，淬礪神紋在體內瘋狂運轉。
剛長出的血肉，轉眼又被白霧撕開。
劇痛讓他的五官擰成了一團，可他硬是一步沒退。
「平哥的奶奶個腿……」
陳圓福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白霧是真不講武德啊。」
不遠處，石磊半跪在地。
【鎮海玄碑】擋在身前，他雙手的皮肉已經被白霧剝盡，只剩下慘白指骨死死扣住碑身。
韓月握著霜骨。
冰藍劍氣在她周身結成薄霜，抵擋著不斷滲入體內的歸墟之氣。
唐豆躲在萬象魔方後面，急得直跺腳。
「這也太疼了吧！（╥﹏╥）」
孫噬則貼著黑石地面，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兩把影剎握在手中，紫色幽光不斷閃動。
刺啦！
空間裂開。
林平和李無妄從中走出。
「平哥！」
石磊猛地抬頭，臉上露出驚喜。
林平沒有寒暄，抬手一揮。
九道流光穿過白霧，精準落向眾人。
那是九個白玉小瓶。
瓶口被完全封死，裡面依舊透出濃郁到化不開的規則氣息。
陳圓福握住玉瓶。
他疼得直抽氣，手卻一下子穩了。
「平哥，這是什麼？」
他湊近瓶口聞了聞。
「我怎麼感覺，這玩意兒比酒還好使？聞一口，我這爛肉都長得快了。」
「歸墟靈液。」
林平掃了眾人一眼。
「剛才開會，順手從那幾個老東西手裡敲來的。」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順路買了杯豆漿。
「每人一瓶。」
「裡面的分量，夠你們從第四道墟痕用到第六道墟痕。」
避界邊緣瞬間安靜。
李無妄站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敲竹槓？
那分明是明搶。
石磊瞪大眼睛。
「平哥，你從那五個活閻王嘴裡……搶食？」
唐豆抱著玉瓶，頭頂浮出一個巨大的顏文字。
（✧◡✧）
「這算不算吃大戶？」
韓月沒有說話。
她握緊玉瓶，清冷的目光中多出一絲明顯的戰意，隨後直接將玉瓶收好。
孫噬的動作最快。
玉瓶剛落到手中，他已經塞進了最隱秘的口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看向林平時，眼底的敬畏比之前更重。
林平抬手，轉頭看向身後的【歸墟避界】，他能感受到自從他凝聚出【墟痕】之後。
【歸墟避界】就開始在排斥他，這是【歸墟雲海】的規則。
【歸墟避界】之中，只能接納沒有【墟痕】的轉職者。
「只要你們體內還沒有凝聚出第一道完整墟痕，【歸墟避界】就是最好的保護區。「
林平的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道墟痕沒凝聚出來之前，誰也不准露頭。」
「聽明白了嗎？」
「明白！」
石磊第一個應聲。
雲朵走到林平面前。
她看著林平周身燃燒的黑炎，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那你呢？」
「你要去哪？」
林平轉身，望向遠方。
天際盡頭，聖之城墜落的地方已經化作一片死地。
金色火海蒸乾白霧，虛空像蛛網一樣大面積塌陷，粗大的閃電在裂縫中不斷遊走。
「他們想拿我當槍。」
林平的嘴角掀起一抹冷意。
「讓我去摸那座傳說主城的底。」
他頓了一下。
「不過，從上面摔下來的東西，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交代完畢，林平沒有多留。
他再次抓住李無妄的衣領。
空間轉換。
兩人直奔墜落點。
越靠近聖之城，威壓越恐怖。
李無妄胸口發悶，喉嚨里儘是血腥味。
反觀林平，步子始終平穩。
背後的【毀滅神紋】完全甦醒。
黑炎貼著他的身體形成一層真空薄膜，所有碾壓過來的聖光規則，在觸碰到黑炎的瞬間便被抹去。
叮！
一道虛擬光幕在眼前彈出。
【歸墟雲海】公共頻道亮起。
一條消息格外醒目。
荊斬：「林城主，辛苦了。」
字裡行間，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李無妄掃了一眼，頓時炸了。
「這孫子！」
「老子遲早用筆戳瞎他的眼！」
林平抬手關掉光幕。
連回復都懶得回。
轟隆！
最後一次空間跨越。
兩人停在一處雲海之上。。
前方的景象，已經不能用狼藉來形容。
方圓數萬里，再看不到一絲歸墟白霧。
一座龐大到讓人窒息的白玉巨城，橫臥在深淵底部，像一頭已經死去的星空巨獸。
斷裂的十二道光翼倒插在四周山川之間。
金色火焰仍在燃燒。
最恐怖的，是那面城牆。
刻滿神聖經文的牆體，被某種無法形容的力量硬生生撕開。
一道長達數千丈的豁口，貫穿城牆。
殘破。
悽慘。
可那座巨城依舊散發著讓人想要跪地膜拜的威嚴。
林平站在斷崖邊。
狂風吹動他的衣擺。
他轉頭看向臉色發白的李無妄。
「你說……」
林平停頓了一下。
「這瘦死的駱駝……」
李無妄盯著遠處那座殘破巨城，喉結滾動。
林平咧嘴一笑。
「會不會比馬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