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天,歸墟雲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沒有各方主城的算計。
就連往日呼嘯刺骨的白霧,仿佛都收斂了幾分凶性。
可這份平靜,是靠鮮血和絕對的力量換來的。
【無量城】主殿廣場上。
數千名原本隸屬於懸黎、枯榮、劫灰、斷法、無量五座主城的精銳轉職者,此刻排成整齊隊列,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的本源墟痕,全在林平手裡。
修為、生死,皆在林平一念之間。
「主人。」
陸重走上石階,恭敬跪倒在林平面前。
經過兩天休養,他胸口的貫穿傷已經勉強癒合。
可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點上位者的傲氣,只剩刻進靈魂的服從。
「各城庫存的【歸墟靈液】,共計七千三百份。」
「現已全部提煉封存,送入偏殿。」
「此外,按照您的命令,所有擁有三道墟痕的轉職者都已完成編隊,下潛至雲層底部,鎮守倒懸死海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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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坐在寬椅上,掌心把玩著那面布滿裂紋的懸黎銅鏡。
「墟獸清理得怎麼樣?」
陸重光喉結滾動,低聲回答:
「倒懸死海的墟獸生生不息,以雲海底層的根基為食。」
「若放任不管,最多十天,歸墟避界所在的浮石便會被它們啃空,拖入死海。」
「這兩天共有五名轉職者戰死。」
「不過,雲氣塌陷的速度已經被壓住了。」
林平臉上沒有什麼變化。
【墟獸】的本性,就是吞食避界根基。
這不是一場可以偷懶的清剿任務,而是所有人的生存之戰。
下層天地時,【臨安城】需要自己拼命搏殺、拿命爭資源。
如今五城底蘊盡入囊中。
這些曾經參與圍殺、藏在複製體後方坐享其成的五城精銳,也該付出代價了。
【臨安城】核心成員的時間,不該浪費在反覆清理低階墟獸上。
他們現在只有一個任務。
變強。
以最快的速度變強。
「臨陣偷懶,故意放墟獸衝擊防線的人,直接捏碎本源。」
林平收起銅鏡,語氣平靜。
「再告訴他們。」
「清繳戰功最高的一批,事後解除奴印。」
「只要不再與【臨安城】為敵,允許他們留在歸墟避界。」
威懾在前。
活路在後。
陸重光不敢遲疑,立刻叩首。
「遵命!」
……
接下來的七天,臨安城全員閉關。
海量歸墟之氣沖刷鎮物。
在不計代價的資源堆積下,眾人全部凝聚出第三道墟痕,站在了【入痕境】頂點。
而這,只是開始。
大殿偏廳之內。
濃郁的藥香與規則波動塞滿每一寸空間。
堆積如山的青玉瓶被接連拍碎。
乳白色靈液沖天而起,如同倒灌的星河,瘋狂湧入眾人體內。
「呃啊——!」
石磊仰頭悶吼,脖頸青筋根根鼓起。
他的皮膚寸寸撕裂。
鮮血剛剛滲出,便被土黃色光芒強行壓回血肉。
原本只浮在皮膚表面的三道墟痕,在靈液沖刷下不斷下沉,硬生生往骨頭裡鑽!
咔嚓!
咔嚓!
骨骼碎裂、重組的聲音不斷響起。
第四道規則痕跡沿著脊椎蔓延,最終徹底烙入主骨!
轟!
石磊腳下的白玉地磚瞬間化作粉末。
一重泛著黑鐵光澤的重力場域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猛然撐開!
規則入骨。
墟域自成!
【刻骨境】!
「爽!」
石磊抓起身旁的塔盾。
曾經沉重無比的盾牌,此刻落入他手中,竟輕得像一塊木板。
他隨手一抬。
轟!
周圍重力再次暴漲,幾根白玉石柱同時發出碎裂聲。
突破的,不只是石磊。
另一側。
韓月周身寒氣翻湧。
大片冰晶懸在空中,隨著她的呼吸緩慢起伏。
四道冰藍色劍痕深深嵌入指骨與臂骨。
她握住霜骨劍的瞬間,整座偏殿的溫度猛地下降。
劍鋒尚未出鞘,地面便已凍結。
唐豆懷裡的機械魔方高速拆解、重組。
四條機械光軌貼著她的鎖骨流轉,不斷向骨骼深處壓縮。
疼痛讓她眼角掛滿淚花。
可小姑娘死死咬著牙,抱緊魔方,小聲給自己打氣:
「唐豆加油。」
「不能給林平拖後腿!(ง•_•)ง」
雲朵沐浴在神聖金焰之中。
四道聖潔光痕沿著她的脊骨緩緩成形。
孫噬的身體則徹底沒入陰影。
只有兩柄幽暗輪刃懸在半空,偶爾閃過一線冰冷寒光。
青蒼周身青木神光翻湧。
乾枯靈枝抽出嫩芽,生命氣息一輪輪沖刷著他的骨骼。
全員破境!
偏廳最角落。
「嘎嘎嘎!」
「給胖爺破!」
陳圓福光著膀子,渾身浴血。
背後的青金色戰錘神紋瘋狂運轉,灼熱白氣不斷從皮膚表面噴出。
別人服用【歸墟靈液】,還需要小心控制藥力。
陳圓福卻直接把靈液當水灌。
狂暴藥力剛剛撕碎他的肋骨,【淬礪神紋】便迅速重塑血肉。
碎裂。
重生。
繼續碎裂。
一次又一次。
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輪折磨,陳圓福胸腔內部接連亮起五道刺目的血金色痕跡!
五道墟痕!
【臨安城】眾人之中,他率先衝到了刻骨境第五道!
「看見沒有!」
陳圓福一把抹掉臉上的血,叉腰狂笑。
「五道!」
「這就叫天賦!」
「有些人裝了一輩子主角,結果連胖爺的背影都摸不到!」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
一道更加刺耳、更加瘋狂的笑聲,便從旁邊傳來。
「妙!」
「當真是天地間最絕妙的痛感!」
李無妄披頭散髮,右手握著暗金骨筆。
噗嗤!
骨筆被他直接刺進右肩!
暗金墨水混合鮮血,在經脈和骨骼之間橫衝直撞。
他竟以【撰寫】規則為筆,強行改寫了【歸墟靈液】的藥力。
翻倍!
藥力翻倍。
痛苦翻倍。
規則反噬,同樣翻倍!
李無妄肩膀炸開大片血霧,整條右臂幾乎只剩下森森白骨。
可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瘋狂。
「給我寫進去!」
轟!
第六道暗金墨痕貫穿肩骨,一路延伸至頸椎!
六道扭曲深邃的墟痕,從手腕一路蔓延而上,散發出近乎病態的書香與殺伐氣息。
六道墟痕!
【刻骨境】極限!
陳圓福臉上的得意當場僵住。
他盯著李無妄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瘋子。」
「你這狗作者真他娘的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李無妄甩掉筆鋒上的血,傲然抬起下巴。
「區區五道,也敢在主角面前班門弄斧?」
「胖子。」
「你這配角的人設,立得不夠穩啊。」
陳圓福抄起【蠻牛】重錘。
「你信不信胖爺一錘把你砸進字帖里,扣都扣不出來?」
李無妄舉起骨筆。
「來。」
「正好給你補一段配角慘死的劇情。」
「我弄死你!」
兩人一邊突破,一邊互相叫罵。
偏廳內原本沉重壓抑的氣氛,也被沖淡了不少。
大殿中央。
林平緩緩睜開眼睛。
所有力量都被他死死鎖在體內,沒有向外泄露半分。
黑炎、弓弦、箭矢。
三道源自【毀滅神紋】與雙生鎮物【的墟痕】,在脊骨深處彼此交織。
而在三道墟痕之外。
第四、第五、第六道虛無之環,已徹底凝實。
六道規則環環相扣。
最終化作一口沉寂在林平體內的漆黑深淵。
六痕大圓滿!
只差一步,便能跨過刻骨境,觸及以規則取代血肉的【融魂境】!
石磊收起重力墟域,扛著塔盾走了過來。
「平哥。」
「咱們現在這實力,再打下層的主城,跟捏雞崽也沒區別了。」
他撓了撓頭。
「可想要繼續突破,就得去天上的【歸墟之樹】摘果子。」
「既然【聖之城】已經跟咱們結盟,蒼擎審判長一槍就能秒殺【刻骨境】,姬迦城主肯定更猛。」
石磊遲疑了一下。
「要不讓他們派幾個人,幫咱們把樹下的【混沌】做了?」
「咱們躺著分果子,不是更省事嗎?」
偏廳里的輕鬆氣氛頓時散去不少。
陳圓福摸了摸下巴。
「磊子這話粗,但理不粗。」
「能白嫖,為什麼不白嫖?」
「兩個大傻子。」
韓月清冷的聲音響起。
寒氣隨之擴散,石磊和陳圓福齊齊縮了縮脖子。
韓月抱著霜骨劍,冰藍色眼眸從兩人身上掃過。
「你們真覺得,【聖之城】已經把我們當成了平起平坐的盟友?」
她走到大殿中央。
「這段時間,【聖之城】派人來查看過我們的情況嗎?」
「蒼擎離開以後,姬迦發過一條消息嗎?」
石磊愣了一下。
沒有。
【聖之城】沒有催促。
也沒有提供任何幫助。
像是徹底忘了【臨安城】的存在。
「他們願意坐下來談,不是因為看得起我們。」
韓月語氣平靜。
「是因為林平有【毀滅神紋】,有能夠克制【方舟城】的底牌。」
「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才有資格談合作。」
「如果連歸墟之樹都爬不上去,連守在樹下的混沌都解決不了……」
韓月握住霜骨劍。
劍鞘表面迅速凝出冰霜。
「那在傳說主城眼裡,我們就不是盟友。」
「只是一堆隨時可以丟掉的爛泥。」
「讓他們出手,不叫合作。」
「叫搖尾乞憐。」
偏廳內安靜下來。
韓月冷冷說道:
「在神臨世界,靠別人憐憫活著的人,最後只會被吃干抹淨。」
石磊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月姐。」
「我就隨口一說。」
林平看了韓月一眼,點了點頭。
「她說得沒錯。」
他站起身。
目光透過穹頂裂縫,望向雲海上空。
陽光依舊明亮。
可在那片刺目光芒背後,藏著一棵貫穿雲層的【歸墟之樹】,還有一頭能夠吞噬規則的山海凶獸。
「姬迦在等。」
林平平靜開口。
「他在看【臨安城】究竟有幾分成色。」
「【聖之城】不會把重返傳說古路的希望,押在一群連歸墟之樹都爬不上去的人身上。」
他收回目光,掃過眾人。
「再給你們兩天。」
「全員六道墟痕。」
「兩天之後,拔營出發。」
「我們的目標——」
「【歸墟之樹】!」
轟!
戰意瞬間點燃整座偏殿。
「干他娘的!」
陳圓福掄起重錘,狠狠砸在地上。
「管它是餛飩還是餛飩!」
「敢擋路,胖爺直接拿它下酒!」
唐豆眨了眨眼睛。
「混沌應該不能下酒吧?」
孫噬站在陰影里,淡淡回了一句:
「切碎了,都一樣。」
陳圓福咧嘴。
「還是你小子懂吃。」
然而。
就在眾人準備繼續閉關,衝擊六道墟痕時——
嗡!
白溪腰間的透明羅盤突然亮起。
指針毫無預兆地瘋狂旋轉!
與此同時。
李無妄體內的暗金墨痕猛地震動。
剛剛凝聚出的暗金羅盤自行浮現,表面傳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咔嚓!
咔嚓!
李無妄臉色一變。
「什麼東西?」
一直站在陰影中的青女,猛地抬起頭。
她掌心那面古樸的青銅感知羅盤,徹底失去控制。
指針快到化作殘影。
羅盤中的青光被迅速抽空,只剩一縷遠古、蒼茫的金色氣息,從最深處緩緩滲出。
指針重重定格。
它沒有指向歸墟之樹。
而是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極西之地。
無盡深淵!
「青女?」
林平一步出現在她身旁。
青女沒有回答。
她死死盯著羅盤。
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眸中,此刻第一次出現了震驚與茫然。
她的手指在輕輕發抖。
「我……」
「我感知到了。」
大殿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青女身上。
陳圓福下意識問道:
「感知到啥玩意了?」
青女盯著羅盤中溢出的蒼茫金芒。
那股氣息太過古老。
仿佛跨越無數歲月,從世界誕生之初一路延續至今。
她緩緩抬起頭。
聲音很輕,卻清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