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
青女吐出這兩個字的瞬間，整座白玉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石磊握緊塔盾。
陳圓福張了張嘴，連已經到嘴邊的粗話都咽了回去。
他們都記得顧枉之前交代過的情報。
歸墟雲海最深處，有一片禁區。
那裡名為——【祖龍之骨】。
「不只是我。」
青女按住亂顫的羅盤邊緣，空靈的聲音里第一次多了幾分不確定。
「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喚我。」
「更準確地說……」
青女緩緩抬頭。
「它在呼喚我們。」
她口中的「我們」是誰，在場眾人都清楚。
擁有【山海羅盤】的人。
嗡——
話音剛落，白溪腰間的透明羅盤便發出一聲脆鳴。
原本瘋狂旋轉的指針猛然停下，死死指向西方虛空。
白溪嘴裡還含著最後半塊巧克力。
她停下咀嚼，低頭看向【羅盤】，臉上少有地沒了迷糊。
緊接著。
李無妄右臂上的暗金墨痕開始沸騰。
緊接著竟然在李無妄的面前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羅盤。
正是李無妄的【融合羅盤】。
唯獨跪在地上的顧枉毫無反應。
他掌中的灰色【複製羅盤】黯淡無光。
宛如一塊死鐵。
眾人的視線，同時落在林平身上。
林平神色不變，垂眸看向顧枉。
「你以前去過【祖龍之骨】。」
「那時候，它也這樣呼喚過你？」
顧枉立刻低下頭。
「回主人，確實有過一次。」
「當初我正是順著那股吸引，藉助陸重光等人的力量走出歸墟避界，找到了無盡淵藪深處的禁區。」
說到這裡，顧枉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進入以後，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一切都很順利。」
「祖龍殘留的氣息不僅沒有傷害我，反而主動溫養，補全了我的羅盤。」
「從那以後，我的【複製羅盤】便凌駕於尋常羅盤之上。」
林平眯起眼睛。
果然。
從【白銀滄海】的應龍，到【黃金神木】的燭龍，再到如今的祖龍。
山海世界最頂端的生靈，對本屬於這個世界的【羅盤】，似乎都懷有某種天然的親近。
可對【方舟神紋】與【神臨撲克牌】這兩種來自其他世界的力量，卻只有排斥與敵意。
當初在【黃金神木】，【燭龍】只剩一具白骨殘軀。
即便如此，它依舊想將林平永遠困在【黃金神木】之中。
而現在……
林平身上的外來規則，只會比那時更多。
十餘張無法被摧毀的規則牌。
已經徹底覺醒的【毀滅神紋】。
一旦他踏入祖龍禁區，那具不知沉睡了多少歲月的龍骨，恐怕真會當場詐屍。
不把林平碾成灰，都算那頭老龍脾氣好。
青女轉過身。
她掌中的青銅羅盤泛起溫潤微光。
「如果顧枉沒有說謊，那片禁區對【羅盤持有者】應該沒有惡意。」
「我建議兵分兩路。」
青女看向林平。
「我和白溪，再加上李無妄，順著【羅盤】的感知先行探路。」
「你留在歸墟避界，衝擊六痕之後的境界。」
「這樣也能避免你的【神紋】和撲【克牌】刺激祖龍。」
韓月微微蹙眉。
她顯然也想起了林平在黃金神木險些被【燭龍】困死的經歷。
這個方案，確實最穩妥。
可林平卻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從青女身上移開，最後落在李無妄身上。
此時，李無妄正攥著暗金骨筆，兩眼放光。
「祖龍召喚。」
「天地共鳴。」
「這難道就是獨屬於男二的天命機緣？」
李無妄越說越興奮。
「我就知道！」
「主角負責在前面拉仇恨、扛天雷，男二負責在後方繼承遠古道統。」
「這才叫合理的劇情分配！」
他說到一半，忽然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整座偏殿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提前給他送行。
李無妄嘴角一抽，警惕地後退半步。
「你們看老子幹什麼？」
「我身為全書戲份第二重的二號人物，偶爾吃口獨食怎麼了？」
「眼紅啊？」
「不是眼紅。」
林平語氣平靜。
李無妄揚起下巴。
「那就是捨不得我走？」
「如果只有青女和白溪，我或許會考慮讓她們先去。」
林平看著他。
「但帶上你，不行。」
李無妄當場急了。
他手中的骨筆重重一頓。
「林平，你什麼意思？」
「老子剛凝聚第六道墟痕，筆鋒一轉連空間都能改寫。」
「你覺得我會拖後腿？」
「林平的意思不是你弱。」
韓月抱著霜骨劍，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是你除了【羅盤】以外，你還是轉職者。」
「簡單來說，青女，白溪，還有這個顧枉，他們很有可能本身就是【山海大荒】的人."
「而你...是神臨世界的人。」
雲朵也輕聲說道：
「按照應龍與燭龍留下的規律，山海世界的生靈不只排斥神紋與撲克牌。」
「對於被百城大戰同化的轉職者，它們同樣視為入侵者。」
李無妄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僵住。
林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不是不讓你拿機緣。」
「我是怕你剛跨進禁區，連男二登場詞都沒念完，就被祖龍一尾巴拍成肉醬。」
他沉默兩秒，強行挽尊。
「這……」
「這就是主角對男二的戰友情？」
林平收回手，語氣沒有半點波動。
「並不是。」
「主要是你一旦死在裡面，【融合羅盤】就會變成無主之物。」
「到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林平認真看著他。
「你以後可以死。」
「但至少現在，不能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李無妄：「？？？」
合著他這條命的保質期，全系在【融合羅盤】上了？
陳圓福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渾身肥肉亂顫。
「哈哈哈哈！」
「聽懂沒有？」
「你不是什麼男二，你是【臨安城】重點保護資產！」
「死了都算重大損失！」
「滾蛋！」
李無妄氣得咬牙。
「死胖子，你懂個屁！」
短暫的笑鬧過後，偏殿重新安靜下來。
青女看向林平。
「如果不分兵，你準備怎麼做？」
「計劃不變。」
林平掃過眾人。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晉升六痕。「
「摘【歸墟之果】繼續晉升，等我到九痕之境，我會帶他們一起去。」
韓月眸光微動。
「祖龍對你的敵意無法預估。」
「所有人一起行動，動靜會不會太大？」
「大，才好。」
林平笑了。
他的目光越過大殿穹頂，望向西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氣息。
「祖龍對【羅盤持有者】友善，卻未必會歡迎轉職者。」
「顧枉上次能安全進去，也不代表這次一樣。」
「更何況……」
林平看了一眼顧枉手中毫無反應的【複製羅盤】。
「這一次的召喚，根本沒有他的份。」
顧枉身體輕輕一顫。
眾人也反應了過來。
顧枉曾受祖龍之骨的恩賜。
可如今，真正的召喚出現，他的【複製羅盤】反而成了唯一沒有反應的那塊羅盤。
這絕不是巧合。
那片禁區里，恐怕還藏著顧枉不知道的東西。
林平緩緩收回目光。
「既然風險無法確定，那就沒必要由我們獨自承擔。」
「那頭老龍若真是山海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哪怕只剩下一具骨架，也稱得上無價之寶。」
石磊眼睛一亮。
「平哥，你的意思是……」
韓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聖之城？」
「沒錯。」
林平袖袍輕甩，眼底多了幾分玩味。
【聖之城】剛從傳說古路跌落。
五名審判長隕落，主城本源遭到重創。
現在的姬迦，比任何人都渴望恢復力量。
而一具至少達到傳說位階的祖龍骸骨，就是聖之城無法忽視的誘餌。
既然雙方已經結盟。
那聖之城也該拿出一點誠意。
總不能臨安城在前面拿命探路，他們躲在後面看戲。
林平抬起頭，看向聖之城所在的方向。
「我想……」
「這祖龍之骨...」
「【聖之城】也會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