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距離苔溪鎮最近的金穗王國邊境城市——苔歌城，已經在一陣極其富有節奏的鋼鐵轟鳴中徹底甦醒。
若是讓半年多前離開這裡的冒險者重新站在此地，定然會驚掉下巴，甚至懷疑自己誤入了某個傳說中的神明國度。
城門外，那條曾經一到雨天就泥濘不堪、讓無數馬車深陷其中的主幹道，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達二十米、平整堅硬的青灰色水泥公路。
公路筆直向東，直指五十多公里外的苔溪鎮。
城內，巨大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低矮破舊的茅草棚被成片推平，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齊的磚石小樓。
街道兩側，每隔五十米便豎立著一根高聳的鋼鐵電線桿，粗壯的黑色絕緣電纜在半空中交織成網，將整座城市嚴密覆蓋。
市政廣場旁。
剛出爐的肉包子散發著誘人的白氣，一家掛著「華國特色早餐」木牌的店鋪前，排起了長隊。
老鐵匠漢斯搓了搓滿是老繭的雙手，走到鋪子前，要了三個大肉包和一杯熱豆漿。
若是以前，他少不得要在腰間的破布袋裡翻找半天，摸出幾枚沾滿油污的銅特權遞過去。
但此刻，漢斯僅僅是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印著繁複條紋的硬質卡片。
鋪子老闆動作嫻熟地拿出一個方形的黑色機器。
「滴——」
卡片貼近機器，綠燈亮起，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傳出。
「扣款成功，三元五角。」
漢斯收回卡片，心滿意足地捧著熱氣騰騰的早餐蹲在路邊大口咀嚼。
沒有銅板的碰撞，沒有找零的繁瑣。
這就是如今苔歌城平民最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刷卡。
兩個月前，城主達里安男爵下達了一道堪稱瘋狂、甚至在周邊公國看來完全是自尋死路的行政鐵令：
全城廢除金銀銅幣流通！所有日常交易、稅收繳納、商品計價，全部改用華國發行的「人民幣」結算！
起初，這項政令引發了極大的恐慌。
習慣了把金幣銀幣藏在床底下的平民們，根本無法理解幾張輕飄飄的紙，或者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硬卡片，怎麼能代替真金白銀。
城內幾個底蘊深厚的老牌商會，更是聯合起來罷市抗議，試圖逼迫城主收回成命。
面對抗議，他根本沒有進行任何談判。
當天夜裡，苔歌城直屬騎士團精銳盡出，直接踹開了那幾個商會會長的府邸大門。
反抗者，就地格殺；
煽動者，全家絞刑。
僅僅一夜之間，苔歌城內所有反對的聲音被徹底抹除。
血淋淋的屍體掛在城門上，向全城昭示了達里安推行華國貨幣的絕對鐵腕。
隨後，平民無奈，只能拿起手中的舊幣，進入位於市中心的華國銀行。
一比一兌換成華國紙鈔或存入銀行卡。
陣痛期只持續了短短半個月。
當平民們發現，拿著華國紙幣或者銀行卡，不僅能在新開的華國超市里買到雪白的精麵粉、甘甜的白糖和堅固的勞保皮鞋。
甚至連去酒館喝杯麥酒，刷卡都比掏銅板方便無數倍時，所有的抱怨煙消雲散。
存在銀行卡里，不收保管費，還能防盜。
就算不小心把卡弄丟了，去銀行出示身份證明、刷個臉，凍結補辦即可，一個銅板都不會少！
對於平民而言，這是極大的安全感；
而對於城內那些倖存下來、腦子極其活絡的商人來說，這簡直是一場降維級別的商業革命。
以往大宗交易，商人們最怕什麼？怕劫匪。
成千上萬的金幣裝在車裡，必須僱傭昂貴的傭兵團護送，提心弔膽。
現在？
只需雙方在華國銀行櫃檯前坐下，填一張單子。
「滴」的一聲。
幾萬、甚至幾十萬的巨額貨款，瞬間跨越空間，安全無虞地落入對方帳戶。
資金回籠速度提升了百倍不止！
更不用說，憑藉著苔歌城「第一批試點城市」的近水樓台優勢。
這批本地商人瘋狂使用人民幣從華國超市批發商品，組建商隊，運往周邊尚未被華國光輝覆蓋的偏遠城市。
牙膏、肥皂、手電筒、打火機……
這些在華國極其廉價的工業流水線產品，在其它城市被炒到了天價。
這些拿到華國商品「二級代理權」的苔歌城商人，賺得盆滿缽滿，數錢數到手抽筋。
而在這一切背後。
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掌握著最高代理權的，正是這座城市的城主——達里安男爵。
……
苔歌城，執政廳頂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達里安男爵雙手背在身後，俯瞰著腳下這座煥然一新的城市。
他今日穿了一件極其亮眼的螢光綠高檔絲綢長袍，腰間繫著一根誇張的金色腰帶，手腕上還戴著一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華國機械腕錶。
花花綠綠，暴發戶氣息十足，但他自己卻覺得這是最頂級的異界時尚。
「痛快，真是痛快！」
達里安輕撫著玻璃，嘴角咧到了耳根，「看看這街道，看看那些排隊刷卡的商人。這才是真正流淌著金幣的城市！」
他轉身，走向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桌前，一身幹練黑色職業套裝的秘書黛絲，正低頭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匯總著各項數據。
黛絲的裝扮與以前那種繁複的貴族長裙截然不同，完全照搬了華國職場女性的風格。
這種由華國服裝廠量身定製的套裝，不僅行動便利，更透著一種極其精明強幹的氣質。
「男爵大人，上周我們的商隊前往巨石城，倒賣的五百箱肉罐頭和三千個打火機已經售罄。
扣除運輸成本，淨利潤達到了驚人的三萬人民幣。」
黛絲抬起頭，聲音平穩清晰。
「不僅如此，華國銀行剛剛發來帳單。
由於我們強制推行人民幣結算，苔歌城內上個月商業流水的百分之三，將作為手續費和渠道分紅，自動劃入您的私人帳戶。
您這個月的進帳，已經超過過去三年的總和。」
達里安聽到這個數字，臉上的肥肉興奮地直哆嗦。
「哈哈哈！本男爵就說，抱緊華國大腿絕對沒錯！」
他一屁股癱坐在真皮老闆椅上，得意洋洋地翹起腿。
「黑岩城的那個萊因哈特，以為把黑山煤礦送出去就能飛黃騰達？他懂什麼叫深度綁定？他懂什麼叫經濟同化嗎？」
達里安嗤笑一聲，「黑岩城雖然也在改造，但跟我們苔歌城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本男爵連貨幣都給他們改了，這叫徹徹底底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