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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鱗聯邦，澤淵城外百里，灰岩礦區。
清晨的霧氣帶著刺骨的濕冷，宛若一層化不開的灰色瘴氣，籠罩著這片廣袤無垠的沼澤。
爛泥在腳下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波爾克緊了緊腰間用乾枯海帶揉搓而成的草繩，將乾癟的肚皮勒得更緊了一些。
作為一名底層的鮫人，他原本應該生活在溫暖的淺海，此刻卻不得不拖著幻化出雙腿後留下的粗糙鱗片，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前往礦坑的泥路上。
寒風颳過，冷血亞人的體溫本就難以維持。
波爾克冷得渾身發抖，鱗片邊緣甚至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走在他身旁的，是年輕的蜥蜴人加特。
加特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鐵十字鎬，尾巴無力地拖在泥水裡，沿途留下深深的溝壑。
他正將一把不知從哪拽來的苦澀水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試圖用植物的纖維欺騙瘋狂抗議的胃袋。
「呸！」加特吐出一口綠色的苦汁，暗黃色的豎瞳里滿是絕望，「昨天礦上的監工說，今天每人必須挖滿十筐銅礦石，否則連晚上那碗摻了沙子的青苔湯都沒得喝。」
「省點力氣說話，加特。」
波爾克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聯邦打輸了戰爭，現在我們都是在給華國挖礦。能留住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
對於戰爭、對於賠款、對於誰統治這片森林沼澤，底層的幽鱗平民根本不在乎。
他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有口飯吃。
但現在，整個聯邦的存糧已經徹底見底。
上一場由霜狼王巴爾克強行發動的戰爭，不僅快抽乾了聯邦所有的青壯年，更將各部族積攢了數年的糧草消耗一空。
戰爭戰敗，緊接著就是席捲接近四億人口的恐怖饑荒。
「我不懂。」
加特煩躁地用十字鎬砸斷路邊的一根枯木，「華國既然打贏了，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們全殺了，或者抓去當奴隸賣掉？
戰勝國對待戰敗國，不都是這樣嗎？」
「四億張嘴啊！波爾克大叔，你相信嗎？這世上哪有那麼好心的神明？別說是華國，就算是咱們的海神，也變不出這麼多糧食！」
波爾克沉默了。
加特的懷疑，也是此刻壓在所有幽鱗平民心頭的巨石。
一個星期前，聯邦拼湊了五千多艘大船，浩浩蕩蕩地沿著水網北上，說是去華國的港口運糧。
可誰心裡都沒底。
戰敗方，有什麼資格向戰勝方討要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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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們臣服於高高在上的迦魯克帝國時，帝國何曾管過他們的死活？
每年秋季，帝國稅務官會準時降臨，殘暴地收走聯邦最珍貴的珍珠、魔晶和稀有草藥。
一旦帝國要對外發動戰爭，幽鱗聯邦就必須出兵。
就像這次，帝國派來那個名叫巴爾克的霜狼王。
巴爾克根本沒把亞人當命看，無情地驅趕數千萬幽鱗戰士上戰場，去衝擊有華國支持的金穗防線。
結果呢？
三千萬戰士慘死在金穗荒原。
連那個不可一世、擁有準聖戰力的霜狼王，也被華國的恐怖武器，直接轟成了連灰都不剩的渣滓。
「我聽從前線回來的老兵說……」
走在前面的一名鱷魚人壓低聲音，回頭插話道，「華國的軍隊跟帝國不一樣。他們不用魔法，手裡拿著噴吐火光的鐵棍，天上飛著不需要翅膀的鋼鐵巨鳥。」
「老兵還說，華國非常講究『文明』。他們不吃人，不虐待俘虜，只要乖乖聽話幹活，就會給報酬。」
「文明？」加特嗤之以鼻，豎瞳縮緊，「換做你是上國的大人物，你會把珍貴的糧食白白扔給一群長滿鱗片的怪物？
我看，那五千艘船，八成是被華國扣下了。等我們餓得拿不動十字鎬，就是我們被徹底滅族的時候。」
一行人懷揣著對未來的極度憂慮，心情沉重地走向礦場。
飢餓，寒冷，加上對未知的恐懼，讓這支綿延數里的上工隊伍死氣沉沉。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極其悠長、沉悶的號角聲，突然撕裂了沼澤清晨的濃霧。
緊接著，灰岩礦區旁邊的寬闊河道上，傳來了一陣陣雜亂而鼎沸的喧譁聲！
「回來了！船隊回來了！」
前方的高坡上，一名負責瞭望的蜥蜴人守衛扔掉手裡的長矛，指著水霧瀰漫的河面，聲嘶力竭地狂吼。
這聲吼叫，如同滾燙的熱油潑進冰水，瞬間引爆了整支上工隊伍。
波爾克和加特精神一振，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坡，扒開齊人高的蘆葦，死死盯著寬闊的河面。
霧氣漸漸散去。
一艘、十艘、上百艘……
龐大的幽鱗木船首尾相接，順著湍急的河水，緩緩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這些船隻顯然經歷了漫長而急促的航行，船帆有些破損，甲板上也滿是泥濘。
但這根本不是重點！
「看吃水線！快看吃水線！」波爾克聲音顫抖，指甲死死摳進泥土裡。
在星輝大陸，常年生活在水邊的亞人，只需一眼就能判斷出船隻的載重。
此刻，這數百艘大船的船身，都一副吃水很深的狀態。
「不是空船……真的不是空船！」加特張大嘴巴，十字鎬掉在腳背上都渾然不覺。
船隊緩緩靠向灰岩礦區的簡易木質碼頭。
當距離拉近，岸上的數萬名礦工終於看清了船上的景象。
沒有麻袋裝的粗糙麥麩，沒有堆積如山的乾草。
整個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堆疊著一種顏色統一的軍綠色防水編織袋，以及一個個方方正正、用厚實硬紙板打包的箱子。
「華國賜糧！華國賜糧！」
站在船頭的監工頭目，揮舞著手裡的號旗，對著岸上餓得眼睛發綠的平民們發狂般嘶吼。
「大首領有令！所有礦場，停工半日！先吃飯，再挖礦！」
沸騰了。
整個河岸，數萬名冷血亞人瞬間爆發出震動沼澤的狂呼。
沒有虛假的承諾，沒有殘酷的屠殺。
華國，這個強勢摧毀三千萬聯軍的恐怖國度，竟然真的信守承諾，將救命的食物送到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