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爾萊推開宿舍門時，埃薇爾正蜷在桌前，光腦的白光映亮她半張臉。
聽見門響，她立刻抬頭，語氣里壓著興奮，「阿萊！你聽說了嗎？融忱學姐從前線回來了！」
溫爾萊把外套掛好，「融忱？」
「大三那個首席啊！」
埃薇爾把光腦轉過來，屏幕上是軍校論壇的熱帖，「上個月在前線她帶了一個小隊打了場漂亮的伏擊，剛回來就被校長點名表彰了。現在大家都在猜她會不會去訓練場。」
溫爾萊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少年頂著一頭火紅的捲髮，站在前線基地的停機坪上，作戰服的衣擺被風吹起一角。身量高挑，眉眼間還帶著戰場淬過的鋒芒。
「聽說她超能打，近身格鬥強得離譜。能幹掉全部同級生成為首席，實力肯定沒問題。」埃薇爾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大三那邊的人私下都說，如果單論近身格鬥，融忱在凱南絕對排第一。」
溫爾萊「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只將這個名字在心裡多默了兩遍。
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她正拿毛巾擦著半濕的頭髮，看見埃薇爾盤腿窩在沙發上，還在興致勃勃地刷論壇，客廳的時鐘不緊不慢地走到十點。
「序零呢？」溫爾萊問。
埃薇爾朝緊閉的房間努努嘴。
溫爾萊微微皺眉，「一天都沒出來？」
「誰知道。」埃薇爾擺手，語氣隨意。
開學這麼久，她和序零統共就沒說上幾句像樣的話。她總覺得序零那股冷勁兒不好接近，雖然溫爾萊也話不多，但至少不會讓人碰一鼻子灰。
溫爾萊走到序零房前，抬手叩了叩門，「序零？」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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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從裡面猛地拉開，力道大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溫爾萊被那張驟然出現在眼前的、熟悉又冷淡的臉定在原地。那雙銀灰的瞳仁直直地盯著她，面色不虞，和她記憶里那個拒人千里的序零別無二致。
溫爾萊心頭微松，語氣輕了下來，「……你沒事吧？」
「沒事。」兩個字硬邦邦砸過來。
溫爾萊便不再追問，將頭上的毛巾扯下來，轉身往自己房間走，「那就好，早點休息。」
序零盯著她的背影。
溫爾萊剛洗過澡，穿著一身淺色家居服，長袖長褲，毛巾扯下後發梢殘留的水珠順著頸側滑落，泅進後領的布料里，透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輪廓。
煩躁。
一股說不上緣由的煩躁忽然湧上來。
為什麼？
今天她對她說了喜歡，她連一絲反應都沒有？大晚上還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來敲門？
……可話說回來，自己為什麼要朝她表白？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軍校生——頂多就眼睛長得好看點，到底有哪一點值得她這樣費神？
……她到底聽沒聽進去？
……可要是她真的聽進去答應了，自己要接受嗎？
……雖然向來沒有皇室公主和平民結姻的傳統，但她序零也不是會遵循傳統的人……
……
「砰——！」
房門再次被重重砸上。
埃薇爾旁觀全程，搖搖頭，見溫爾萊已經走到房間門口，便揚聲道，「晚安，阿萊。」
「晚安。」溫爾萊揮揮手。
她關上門，打開光腦登錄學校系統，訓練場的預約申請果然又被塞了個滿滿當當。
她今天才跟那個男生說約下周，一天沒看，排期已經滾到一個月開外了。
申請者里新生不少，但現在大部分人都掂量過她的實力，反倒是高年級老生占了多數，還有幾個附帶了洋洋灑灑幾百上千字的小作文表達仰慕之情。
溫爾萊看兩眼就沒興趣了，心想這作文水平還不如自己十歲時被貝西夫人摁在桌前寫的那些小學生春遊感想。
她有些不堪其擾。隨手拒了幾個連在一起的組團申請之後，忽然想起剛才埃薇爾提的那個名字，好像是叫……
她在搜索欄里輸入「融忱」。
系統跳出的可預約時段，一溜煙全是空白檔期。
也是，畢竟上過真正戰場的人，大約對軍校生之間的這種過招興趣寥寥。
溫爾萊盯著那片空檔看了兩秒，還是按下了申請鍵。試試也沒壞處，萬一對方接了，贏了就能替自己擋掉一些不自量力的約架；輸了也不虧，能從對方身上摸到些前線實戰的路數，怎麼算都是划算的買賣。
發送。
然後退出系統，溫爾萊順手點開通訊，消息欄里，顯示來自原成玉的未讀消息99+。
「……」
溫爾萊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一個小時前，原成玉才把她送到宿舍樓下，看著她上樓。
她點進去，發現消息從他們分開那刻就開始往外冒。
起初還算正常，像原成玉會說的那些話。什麼「模塊的接口我幫你確認過了」、「明天去訓練場嗎」、「到宿舍了嗎？」
然後逐漸失控，開始零零碎碎地講明天的安排、後天的、本周的、本月的……亂七八糟沒話找話。接著又畫風突變，「阿萊我還在宿舍樓下」「你去哪兒了？」「怎麼不回消息？」「你是不是出事了？」「還安全嗎？」……
溫爾萊盯著屏幕上那些密集的文字，有些恍惚。
原成玉平時雖然愛嘮叨時間問題，但總體算惜字如金，消息鮮少超過三行，這才分開一小時，怎麼活脫脫換了一個人，字裡行間全是……焦慮不安？
她回了一句：「在宿舍，準備睡覺了。」
那邊似乎輸入了很久，明明滅滅，最後只發來短短一行，「好好休息，阿萊。」
……這傢伙，不會杵在樓下吧？
溫爾萊跑到窗邊，果然看到路燈下立著一個人影，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輪廓勾得孤零零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朝她的方向彎了彎嘴角。
叮——
「原成玉：抱歉，消息嚇到你了嗎？下次不會了。」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乖乖補了一句道歉。
「溫爾萊：沒事，趕緊回去，早點休息。」
「原成玉：好。」
「原成玉：可以和我說聲晚安嗎？阿萊。」
「溫爾萊：晚安。」
「原成玉：晚安，阿萊。」
原成玉站在路燈下，手指還在無法控制地發抖，可溫爾萊那行字亮在屏幕上的時候，他忽然能呼吸了。
他知道對方還在等他離開，他該離開了。
理智清醒的那部分開始上線，在腦子裡反覆地說，走吧，原成玉。慢慢來，不要慌……一定要冷靜下來……你是真的重生了，阿萊就在這個世界裡……今天已經很失控了，你不能再嚇到她了……你們還有很多時間……不要慌……
原成玉緩緩轉身，一步步沒入夜色深處。
溫爾萊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放空片刻。
沒過一會兒，學校系統彈回一條新通知——對方已確認預約。
並附上一條簡短留言：期待和你見面，溫爾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