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亞在地下市場等了一天一夜。
從晨光等到暮色，又從星夜等到黎明。那盞半明半暗的燈和通往黑市深處的岔路，他閉著眼都能在腦海中描畫出來——前世他就是在這裡遇到溫爾萊的。
他記得所有細節，晴好的天氣，空氣里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氣味，還有她蹲在攤位前翻模塊時眉梢微挑的樣子。
但他等了一天，什麼都沒等到。
他重生的時間點沒錯，黑市、模塊、攤主、一切都對，唯獨那個人缺席了。
溫爾萊……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嗎？
霍希亞靠在牆根上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跳動，像有根針在反覆刺穿他的神經。他伸手去摁，才發現指尖在發抖，細密而壓抑，仿佛連手指都比他更早明白了某種恐懼。
當黎明的第一縷刺破黑暗，霍希亞的目光落到巷口方向，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凱南軍校親眼看看。
晨光漸亮，霍希亞繞到了凱南軍校西側的圍牆。前世他和她一起爬過這面牆很多次，著力點都烙印在他的記憶里。他踩著一截排水管的接口輕鬆翻過牆頭，落地時膝蓋微屈卸了力，在牆根蹲了兩秒確認周圍沒人，才沿著小逕往女寢方向走去。
林蔭道上，晨光被枝葉篩碎成斑駁的金箔。
沒走多遠，前方甬道盡頭出現另一個人影。
銀髮少年正從另一側走來，手裡提著熱氣騰騰的早餐袋，蒸汽在涼薄的晨風中裊裊升騰。
霍希亞猛地剎住腳。
兩人隔著幾步之遙對視。
少年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只緩緩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落在霍希亞身上。那平靜不同於原成玉年少時期的內斂寡言，而是隱隱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冷漠。
太熟悉了。
霍希亞壓低聲音，「你也是。」
一瞬間，所有未解的謎都串成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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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有遇到溫爾萊，不過是有人從中作梗。
原成玉單手插進衣袋，微微頷首，「好久不見，霍希亞。」
霍希亞聽見自己心中某根繃緊的弦，咔嚓斷了。
——
訓練場裡面的燈亮得晃眼。
溫爾萊到的時候，融忱已經在場上了。
寬闊的環形看台密密麻麻坐滿了人，低聲交頭接耳，像一池暗流涌動的沸水。溫爾萊走進來時，場館內詭異地安靜了一剎，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融忱站在場地中央，正低頭看光腦，聞聲抬起了眼。
她意興盎然地抬抬下巴，大步一跨邁過擂台，走到溫爾萊面前，率先伸出手，「你好，我是融忱。」
火紅捲髮在燈光下躍動如焰，融忱朝她笑得肆意。
溫爾萊握上那隻手，「溫爾萊。」
「來吧，」融忱活動了一下肩膀，「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溫爾萊把外套搭在架子上，乾脆利落，「行。」
這一架打得漫長而激烈。
融忱確實和之前的對手不一樣，她的招式都帶著實戰經驗磨出來的敏銳，出手精準狠辣。溫爾萊第一次在訓練場上感受到那種隨時會被壓制的緊繃感，每次格擋都必須提前預判，稍有遲疑就會吃一下重擊。
台下的氛圍被徹底點燃，隨著兩人之間交鋒愈發白熱化，歡呼與尖叫聲此起彼伏。
打得正酣處，台下驀地有人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溫爾萊——我要做你的狗！」
溫爾萊手上動作微微一滯，下一秒融忱裹挾勁風的拳就擦著她耳廓砸落，碎發被氣流捲起又垂下，溫爾萊偏頭避開，站定後眯了眯眼，重新鎖定融忱的動作。
融忱完全打興奮了，眼底燃著兩簇火光，笑著警告，「打架可不能分心。」
而台下早已炸開了鍋。
那聲喊叫尖利又突兀，在一片叫好聲中格外刺耳，人群安靜一瞬又轟地爆發出更洶湧的鬨笑和混亂的叫嚷。
「臥槽誰把我心聲喊出來了！」
「能不能別這麼丟人！」
「這裡不是論壇評論區！」
「……」
融忱也繃不住笑了，她退開半步偏頭掃了眼台下亂成一片的眾人，語氣帶著揶揄，「平時訓練他們都當著你的面這麼喊嗎？」
她似乎不太意外。
溫爾萊面無表情，「以前沒有。」
「那今天算開眼了，」融忱重新擺出起手式，笑意未退，眼中戰意更濃，「繼續。」
兩人重新撞在一起，拳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台下聲浪又拔高几度，整個場館被攪得又熱又燥。
終於，融忱的拳又一次擦過她耳側時，溫爾萊找到了空隙，她側身下沉，單手撐地借力掃向融忱的下盤，動作快到融忱只來得及沉腰格擋，但整個人卻被帶偏了重心，溫爾萊順勢壓上去扣住她的肩關節。
兩人同時倒地，墊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場館裡安靜了不到半秒，再次炸開。
「臥槽！」「誰贏了？？」「兩個都倒了——！」
溫爾萊壓在融忱身上，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低頭看身下的人，融忱仰面躺著，火紅的捲髮散在墊子上，胸口起伏，眼睛卻明亮灼人，全是酣暢淋漓後的暢快。
她笑了一聲，「行，確實厲害啊溫爾萊。」
溫爾萊鬆開她站起身，伸手將她拉了起來。
融忱握住她的手借力躍起，神采奕奕，「期待你早日上前線，聯邦需要你這樣的天才。」
「會的，」溫爾萊挑眉，笑意從眼底漫到唇角，「你也很厲害。」
融忱又得意地笑起來，偏頭再次掃了眼台下那些人，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些找你約架的，讓你困擾了吧？」
「人太多了，」溫爾萊不否認，語氣里有點煩，「主要是大部分太菜，沒有對戰的必要。」
「好說，」融忱一拍她肩膀，語氣豪邁，「我接了個前線任務，過幾天就要走。離開前這事一定幫你解決！」
「你怎麼解決？」溫爾萊好奇。
融忱正欲開口——
場館的門忽然被猛地推開，一個男生從人群中擠出來，臉色漲得通紅，一口氣跑到擂台邊，朝溫爾萊大聲地喊，
「溫爾萊！原少主跟別人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