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諾夫說得沒錯，兩點都沒錯，但也不完全正確。
真的有一場大雪落了下來，不過不是在第二天。
而是在中午。
車外的天氣真的就像是一下子墜入了冰窟深處。
寒風帶著雪花落在人身上，再迅速滑開滲入衣服，又迅速凝結起來，甚至可以直接將衣服凍硬。
雪沒有要停的意思，相反，它卻變本加厲、愈演愈烈。
團隊被迫停止了前進。
現在，距離目的地只剩下一天的路程。
「這倒是有些反常……」
卡特諾夫靠在車門窗戶旁，看著外面颳起的大雪。
「通常來說，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得不會這麼猛。」
「車長同志。」
周俊江越過二人中間彎著腰將相機湊到玻璃上的瓊斯，給他點上煙。
「你不是已經成功當了一次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大雪嗎？」
「大雪不是暴雪。」
卡特諾夫搖頭。
「這比我預想的大多了，簡直可以說是暴風雪。」
兩人向著車窗外看去，雪越來越大，形成一道厚重的白色屏障，吞噬了車窗外的一切。
只有在稍微靠近一點的地方，還能分辨出被風帶偏的雪花。
「今年的降水更多了有感覺嗎？」
周俊江也跟著貼近窗戶。
「你說會不會是因為人類一瞬間突然都消失了，所以氣候異常變化，才出現這種大雪的。」
「不，這二者之間沒有什麼必然聯繫。」
瓊斯搖搖頭，終於將自己的雙眼離開相機。
「人類活動的突然消失確實可能會影響凝結核的減少，改變局部的氣候和降水情況，所以我們在大變異最開始的時候才會感受到降雨似乎多了，天也沒那麼熱了。」
「喔～」
周俊江重重點頭。
「怪不得我覺得今年夏天沒那麼熱了。」
「是的，這還不足以在短時間內造成異常的天氣變化，所以這場暴風雪……很奇怪？」
卡特諾夫眯起眼睛看向二人，深吸了一口煙，在周俊江好奇又帶著些許自信的注視下把煙緩緩吐了出來。
「我開始覺得你們選擇踏入這片極寒之地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了。」
「啊。」
周俊江愣了一秒。
「啥意思？」
「這種天氣，就算在過去，也並非不是完全沒有機率出現，只是概率很低，不常出現而已。」
卡特諾夫把菸頭扔到自己腳下踩滅。
「但如果下的是這種暴雪，那應該很快就能過去。」
「換個角度想，至少能放一天假呢……」
周俊江盯著自己手裡的菸頭，火光正將捲紙連同著菸草一起吞噬。
「不，等等，你說，為什麼我們走進這片『極寒之地』不是好主意？」
「你們尚未領教過冬天真正的威力。」
卡特諾夫說罷，轉身走進餐車中，留下周俊江站在原地琢磨。
「不對啊。」
他一拍腦門。
「咋都說得牛頭不對馬嘴的。」
瓊斯倒是擺出了另一副表情，他看著卡特諾夫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大腦內正在進行一場頭腦風暴。
「走吧。」
周俊江也把自己手裡抽乾淨的菸頭扔在地上，叫了一聲瓊斯。
見他沒有回應，他又叫了一聲。
「喂，還沒拍到滿意的照片嗎？」
「不……不是……」
瓊斯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這是來自北極的強冷空氣和來自黑海地中海的暖濕氣流交匯引起的短時強降雪過程，所以是可能出現的正常天氣現象！」
他好像是破解了什麼謎題一般輕推了一下周俊江。
「明白了嗎？所以我們還是做好了踏進這片『極寒之地』的準備了的。」
「啊……哈哈，哈哈。」
周俊江尬笑了兩聲。
「明白，明白了，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去給他說。」
「不，他說得有道理，我們應該都去多了解一下這片土地，做好準備才行。」
他眼中的興奮絲毫沒被澆滅。
「我那裡剛好有本氣象學的書，你要看嗎？」
「咳，謝謝，下次吧。」
周俊江邁開腳步。
「我該去做飯了，肉還醃著呢。」
現在只剩下瓊斯一人還站在車門旁，他咂巴了一下嘴，自言自語道。
「這個可以寫進去……」
暴雪讓火車停下，也讓連續工作了幾天的眾人得到了一個休息的機會。
今天的午餐很豐盛，幾大塊抽了真空的鹿肉被依次扔進烤箱裡，製成香噴噴的烤肉。
酒也被開了三瓶，在這種寒冷的天氣下，它們是絕對的熱量來源。
在餐車暖黃色的燈光下，外面的一切——屍群、末日、暴風雪，都被隔絕在鐵皮之外，只有觥籌交錯，美食好酒。
在邵明喝了四杯葡萄酒後，阿斯吉擋下了白俄羅斯工人們一輪又一輪的敬酒，把他拉到了指揮車廂里。
接過這把交椅的是卡特諾夫，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邵明還不是太醉，但即使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那些工人們熱情的態度也實在是讓人感到為難。
「老天爺，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說俄國人的酒桌文化有點恐怖了。」
他打了個嗝。
「我還沒吃幾塊肉呢，還好只允許開了三瓶……」
「得了吧，你去和那些俄國人拼酒，那不是自討苦吃，三瓶里有兩瓶都能灌你嘴裡。」
「如果不考慮委員會的任務的話，這感覺還挺舒服的。」
邵明的屁股剛落在椅子上，人就立刻靠了下去。
「外面風雪交加，寒冷刺骨，裡面溫暖如春，有酒有肉有朋友。」
阿斯吉看了他一眼。
「卡特諾夫說暴風雪下午可能就會停，我們最好是抓緊這點時間。」
「那些工人們明天能恢復清醒就不錯了。」
邵明抬起一條腿，把膝蓋頂在桌子上，好像這個姿勢能讓他舒服一些。
「當然不是說他們。」
阿斯吉拉開那一排監視器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等能見度變好了，我們就能派出空中偵察了。」
「嘿！」
邵明指向他的左手邊，那裡正放著一個盛滿的高腳杯。
「你不讓我喝，你自己怎麼還偷偷帶進來一杯。」
阿斯吉看著他，笑了。
「我剛才就喝了一杯，這一杯是我應得的。」
「哈！」
邵明坐起身。
「你居然還會這樣。」
「小子，這怎麼了——再說，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阿斯吉對邵明舉杯，抿了一口酒。
然而，當他轉回去時，杯中的酒竟灑出來幾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