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邵明坐起身，甩了甩頭，似乎是要把腦子裡那點醉意甩開。
阿斯吉頭也沒回。
「要不要我去給你接杯水？」
「不用了……啊，勁上來了。」
邵明吐出一口酒氣，
「呼——下午如果雪停了，可能要麻煩你了。」
「小子你說這話就有點過分了。」
阿斯吉嘴上帶著調侃的語氣，卻側過一點身子，有些疑惑地舉起自己剛才顫抖了一下的那隻手。
「你今天就是喝醉了，明天早上起來，我們也已經在天然氣廠停好了。」
他背著身子，邵明沒發現他這點小動作。
「哈哈，那我再回去喝兩杯。」
這下阿斯吉轉頭了，他盯了邵明一眼，後者又乖乖坐回椅子上。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能聽見暖氣從出風口吹出來的聲音。
邵明看著監控屏幕發了會兒呆，從槍套里取出那把跟了自己一路的手槍仔細端詳起來。
滑套上出現了不少的劃痕，甚至有幾個地方還掉了漆。
不過作為一把西格紹爾公司出品的產品，歷經一路顛沛流離，竟然還沒出什麼大的故障，已經讓人感到有些意外了。
「這是你的第一把槍嗎？」
阿斯吉問。
邵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脫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話。
「你怎麼看到的？」
「我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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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吉又抿了一口酒。
「只是聽見你在擺弄槍，考慮到你剛才全身上下就這麼一把槍……」
「我這兩天還在想這個事情。」
邵明卸下彈匣，看了一眼裡面的子彈。
「天氣冷了，衣服厚了，在那裡還能塞下一把備用的手槍。」
「胸前，大腿，都是常見的選擇。」
阿斯吉說。
「而且就算你穿兩條褲子，也不影響在小腿上再綁一把手槍。」
「嗯……」
邵明把彈匣塞回去，手裡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說起來，在白俄營地過冬的計劃，還在我們的選項中嗎？」
阿斯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無語。
「你都要把別人的人挖走了，再說這個會不會有點太遲了。」
「不……我是說，從來沒有和大家說過這件事，萬一有人並不想踏入這片寒冷呢？」
「要走的話，冬天的凍土反而比春天的泥濘更適合我們。」
阿斯吉說。
「如果留在這裡，也需要等來年的春雨結束再前進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緊跟著，他落在屏幕上的瞳孔猛地收縮。
「怎麼——」
邵明的提問也卡在嘴邊。
他也看見了。
在監控屏幕中，在車外的這場暴風雪裡，似乎有人影正在晃動。
他猛地站起身。
「那是……人？」
「我看未必……」
阿斯吉湊近屏幕，邵明也快步來到他身旁。
攝像頭被寒風猛烈搖晃，雪花在鏡頭前瘋狂飛舞，其中一些粘在鏡頭上，化開又凍成冰，把畫面模糊成一團團變形的灰白色塊。
在這片模糊之中，一個佝著背的身影正頂著風雪前進，他似乎並沒有朝著火車而來，而是以和火車平行的方向在向車後走去。
他的腿像是被拖住了，每一步都邁得十分費力。
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在暴風雪中走著。
「喪屍？」
阿斯吉的語氣里也帶著不確定。
「不知道。」
邵明已經摸出了對講機。
但他沒有按下通話按鈕，那個人影仍然在向著車後的方向走去。
風雪刮在他身上，讓他的身體看起來有些不穩。
然後，是第二個身影。
幾乎是相同的姿態，除了高矮胖瘦不同以外，沒有太多區別。
兩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喪屍怎麼會在現在出現……」
邵明有些不解。
變異體不喜歡雨，在雨水天氣它們會躲起來。
變異體也不喜歡冷，他們在上一座城市裡築巢，以抵禦寒冷。
合二為一，現在絕對是它們最討厭的時刻。
「無論如何，做好應對準備。」
他按下通話按鈕。
餐車間的熱鬧在剎那間全部消失，寂靜捲來的節奏甚至比暴風雪來得還要快。
溫暖的燈光立刻被熄滅，取而代之的只有窗外透進的一點寒光。
那是灰濛濛的，淡淡的光線。
一瞬間，整個火車就隱入風雪之中。
邵明貓著腰來到餐車中，大家的反應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馮予笙和舒爾茨正指揮工人們安靜地轉移到臥鋪車廂內，他們排著還算整齊的隊伍，壓低腳步。
而一隊幾人已經在射擊口旁待命，手中的武器也已經準備妥當。
「我就知道不應該搞這麼熱鬧。」
作為這次午餐最大功臣的周俊江小聲說了一句。
「是你烤的肉太香了，飄到外面去把喪屍引來了吧。」
瓊斯把剛取來的步槍塞到他手裡。
「安靜下來，別發出動靜。」
邵明輕聲提醒。
「他們暫時還沒發現我們。」
「是喪屍嗎？」瓊斯問。
「我想人應該不會在這種天氣亂逛，看見我們的火車了也不理會。」
邵明回答。
「好吧。」
瓊斯吐出口氣。
「那就只有喪屍了。」
眾人貼在射擊口旁，空氣中還瀰漫著烤肉的香氣。
酒瓶和酒杯還在手邊，碗碟里的飯菜還冒著熱氣，證明剛才的歡愉並非夢境。
但很快，阿斯吉來了。
「它們走了，只有幾隻。」
他說。
邵明鬆了口氣，把聲音提高了一些。
「它們走了。」
黑暗中，周俊江問：「可以開燈了嗎？」
「可以。」
溫暖的燈光被重新點亮，瓊斯嘀咕了一句。
「真厲害……穿這點衣服，不把胳膊腿凍掉都不錯了。」
「想吃的繼續吃吧。」
邵明說出這話，也覺得有點好笑。
這幾隻喪屍完全就是來打攪興致的。
「去睡會兒吧。」
阿斯吉拍了拍邵明的肩膀。
「下午如果雪停了，我來指揮偵查任務。」
「沒事……」
後者搖搖頭。
「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阿斯吉沒有拒絕，他只是說。
「我叫你。」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裡，邵明懶得脫衣服，閉上了眼睛。
儘管剛才有屍群出現，但在酒精的作用下，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
等到醒來，他離開房間，好幾個人已經在自己的「客廳」裡面坐著了。
阿斯吉見他醒了，招了下手。
「你得來看看這個。」
「怎麼了？」
「天然氣可能出現泄漏了。」
這邊的幾人還沒說話，在一旁坐著的詹森倒是先開口了。
「你們的生活一直都像這樣嗎？跟坐過山車一樣，短短几個小時就經歷了溫馨快樂、緊張刺激、虛驚一場、平淡無奇、未來焦慮。」
邵明笑了一下。
「如果你想在這次任務結束以後留下來，最好習慣這種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