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出的熱氣在面罩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又在防霧塗層的作用下迅速散去。
「差不多了，這附近都是一個讀數，在10附近。」
邵明伸出手指向林線，示意大家貼著樹林前進。
畢竟小隊現在的任務只是劃定安全區，沒必要走到管道旁的高濃度區域裡面去。
往前沒走多遠，隨著管道的轉向，儀器上的讀數也跟著降低。
邵明示意大家先停下來，舉著檢測儀在旁邊轉了一圈。
「怎麼了？」阿斯吉問。
「沒什麼，只是剛才濃度變化有點大。」
「因為這裡是個缺口吧。」
阿斯吉轉向另一側，在小隊右手邊，樹林間出現了一段空缺。
「是個風口，空氣的流動性高一些。」
「啊，有道理。」 邵明點頭，將檢測儀的高度放低了一些。
小隊繼續向前，廠區主體已經出現在了遠處的樹林後。
從這裡看過去，就能直接看到進入廠區的公路。
鐵道線似乎也在旁邊，看起來離公路並不遠。
厚重的衣服裝備和頭盔一起把人罩在裡面，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哪怕同伴就在身旁，也讓人生出一種異樣的孤獨感。
就像是在太空衣或是潛水鐘里那樣。
對有些人而言，這是一種別樣的幽閉恐懼，而對另一些人而言，這又會帶來一種獨特的安全感。
邵明覺得自己是後者。
特別是在明知道空氣已經成為敵人的情況下，呼吸面罩帶給了他更多的安全感。
但同時，他也知道這種安全是有限的。
這讓他時不時就要去看一眼時間，大概計算一下還有多久可以「浪費」。
「少去看時間。」 阿斯吉提醒。
「別讓自己緊張，這樣會消耗更多的氧氣。」
邵明低聲應了一聲。
「嗯。」
每走一段距離，小隊就要重新調整方向，確保自己始終在危險區的邊緣活動。
這是因為管道上的泄漏點雖然多，卻也不是整條均勻地泄漏，從根據檢測儀標出的點來看，就能明顯看出有些地方「凹陷」了下去，有些地方卻是「凸起」的。
地圖上的標點越來越多，逐漸在管道的一側連成了一條長線。
線外側是可以活動的安全區，內側則是踏入後就會倒下的危險區。
這麼久以來，生與死的界限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展示在地圖上。
儘管幾人都知道這話並不準確。
「你們看。」
麗薩停了下來，指向不遠處一條靠近管道的溝渠。 「看什麼？」杜岩問。
「排水口。」
經她這麼一提醒，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水渠中的排水口。
這只是田野間再普通不過的排水口，只有碗口大小，裡面流出的水已經在寒冷中凍結，在水渠底部形成一塊冰面。
然而真正引人注意的並不是排水口本身。
而是冰面。
整個溝渠底部的冰面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圓形和橢圓形泡泡。
這種小而密的氣泡乍一看還看不怎麼清楚，可當你把視線聚焦上去，只感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那是……」
哈特曼眯起眼睛。
「從土壤里滲出來的天然氣嗎？」
「應該是吧。」 麗薩回答。
「應該也不會有其他冒泡泡的東西。」
「你視力真好。」杜岩說。
「走吧。」
阿斯吉揮了下手。
「記錄下來，這是鮑里斯他們需要擔心的事情了。」
小隊繼續向前，很快就跟著管道來到了廠區前的最後一片樹林外。
遠處土地上覆蓋著的積雪比中午看過去時要淺了幾分，一些地方也開始裸露出泥土，顯得坑坑窪窪的。
然而在眼前這片無雪之地上，又是另一種景象。
「嘿哈特曼。」
杜岩在屬於這片小森林的第一棵樹前停了下來，儘管樹上的葉子已經全部掉光，那些張牙舞爪的粗壯樹幹仍然為地面擋下了不少風雪。
正因如此，樹林間的地面是有些像遠方的田野的，一些土地裸露在外，一些則被白茫茫的雪蓋住。 杜岩就站在樹下一片沒有雪的地方。
在他腳邊，還有一隻鳥的屍體。
那隻鳥不知何時闖入了這裡，在寒冷的作用下，它的身體僵硬，翅膀緊貼在身體兩側，變成一個規整的形狀。
只有兩隻爪子還有些反重力地支愣著，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模型或者標本。
「怎麼了？」
哈特曼低頭看去。
「你說這鳥還能吃嗎？」
這話給哈特曼干沉默了，他看了看地上的鳥，又看了看杜岩，吐出一句。
「不建議食用。」
阿斯吉走過兩人身邊，踏入樹林間。
「濃度上升到24了。」
邵明跟在他後面。 「這片樹林比方才我們經過的那一片還要糟糕。」
阿斯吉點頭，邵明看出來他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說不好廠區里真出現了大規模的泄漏，如果是這樣的話，可能還不好解決。」
再往前走就是廠區邊緣，由於樹林和廠房的多重阻擋，事實上是有些看不清公路和鐵路的具體位置的。
但從地圖上看，它們就在前方不遠處。
這雖然不是唯一的出入口，可如果這裡被泄漏的天然氣污染，那想要把火車開進去，就必須要進入城市，從明斯克方向繞一個大圈才行。
前提是廠區內，特別是裝卸區附近沒有泄漏太多。
否則就只有另想辦法，乃至放棄任務了。
而由於團隊又營地有著「政治問題」，任務完不成對誰都不好。
幾人都沒有再說話，越來越多的鳥類屍體開始出現在腳下。
看起來像是惡魔電影裡被邪祟感染的地方一樣，鳥群飛來歇腳，就全部在此殞命。
從屍體的新鮮程度上看，其中很大一部分應該是被上午的暴風雪逼過來的。 「32。」
麗薩說。
「我們經過了32隻鳥的屍體，真是一團糟。」
「32加1。」
阿斯吉停下來。
「這裡還有一個倒霉蛋。」
邵明走到他身邊向下看去。
那是一隻已經化為白骨的松鼠屍體，骨架還維持著倒下時的樣子。
阿斯吉對他說。
「看來這裡的泄漏已經持續很久了。」
「鮑里斯說這裡的天然氣夠漏到人類滅絕那天。」
邵明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檢測儀。 「現在是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