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喆吐出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到地上。
他看向滿天繁星，轉身走進了屋內。
晚飯已經做好，除了在樓頂放哨的零霖瑞，其他人都圍坐在昏暗的應急燈旁，等待著里茲將分好的食物端給他們。
或許是有些累了，誰也沒有說話，大廳里只能聽見廚具碰撞的聲音。
曹喆擺弄著手裡的打火機，抬起頭看了看眾人，又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問道。
「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現在的氣氛很壓抑嗎？」
「或許是光線問題。」阿斯吉站在一邊，端著自己的餐盤，「昏暗的燈光和外面漆黑一片的環境容易給人的心理造成壓力。」
「你還會心理學？」馮予笙回過頭，有些詫異地問道。
「呃，我隨便說的。」阿斯吉揮了揮叉子，「不過我們確實經歷過一些心理方面的培訓，關於PTSD，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注意這個問題。」
「對，在充斥著屍體與怪物的高壓環境裡生活。」里茲挑起半邊眉毛，「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現什麼更糟糕的情況。」
阿斯吉點點頭，「或許因為我們在潛意識中就不認為那些斷肢、殘骸、內臟不屬於人，這應該有點幫助。」
幾人都看向他倆。
「我同意，我們應該早一點吃飯的。」蘭伯特舉起手，嚼著剛送進嘴中的米飯。
「窩看你主要是餓了吧。」山田涼瞅了他一眼，從自己的盤子裡舀出一勺扣在他的盤子裡。
「這幾天大夥都太累了。」邵明對眾人說道，「不過好消息是，現在終於可以有機會休息一下，這兩天別把自己逼太緊。」
疲憊似乎是這幾天的關鍵詞，邪教徒，傷員，屍潮，接連幾天的行動有點讓大家身心俱疲。
「對嘛，大家開心點。」曹喆點燃了打火機，將它放在應急燈旁。
「看，現在光線就沒有那麼昏暗了。」
伴隨著跳動的火光，眾人都笑了起來。
馮予笙咬下一口從罐頭中取出的黃桃，饒有興趣地向曹喆問道。
「所以……你為什麼要掛一台吊車在你的腰上呢？」
「這個嗎？」曹喆取下掛在腰帶上的吊車模型，將它捧起來，「這是一台利勃海爾LTM1230吊車。」
「你的夢中載具什麼的？」邵明問。
「基本上是這樣的，不過這是公司發給我的禮物。」曹喆笑起來，「動力強勁的10輪怪物，哪個男人不喜歡這樣的機械怪物呢？」
「什麼公司只發個模型。」山田涼撅起嘴說道。
「曹喆過去是Schmidbauer公司的起重機操作員，」里茲在一旁解釋，「那個叫什麼來著？」
「LTM1750-9.1，那更是一台怪獸。」提起自己曾經的工作，他很是自豪，「不是人人都能操縱那樣龐大的起重機，我愛這份工作，只可惜……」
他說著，似乎回憶起了曾經發生過的壞事。
「沒關係。」里茲開口為他解圍，「或許在這一切結束以後，你又可以回到你所熱愛的崗位上。」
蘭伯特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火車比較適合『怪獸』這個名頭。」
「你們鐵定合得來。」
邵明說著，指了指曹喆和蘭伯特。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喔，不不不。」
吃過晚餐，又去看望了瓊斯和零霖瑞，眾人在阿斯吉的帶領下回到二樓。
馮予笙和邵明一起走在隊伍最後，在他房前，二人停了下來。
馮予笙轉過身，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
在昏暗的光線下，氣氛又開始有些曖昧起來。
「你需要刮一刮你的鬍子了。」
「喔……呃，明天就刮。」
蘭伯特走到二人身邊，幽幽飄過一句。
「這裡可是單人間，我不想睡到半夜的時候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山田涼走到他身後，連忙把他推開。
「走走走，你在這裡說什麼話。」
馮予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晚安。」
「晚安。」
酒店的床鋪比車廂地板和座位舒服了不少，縱使酒店被褥還在晾曬，就著車上帶下來的被褥，眾人也睡了個好覺。
現在人手增多，團隊輪番守夜，邵明總算是不用日日熬夜，一夜三人，也可以休息一夜。
伴隨著朝陽，他打著哈欠來到大廳門口。
蘭伯特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杯牛奶。
「睡得好嗎？」
「很好。」蘭伯特喝了一口牛奶，「至少我沒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得了吧，」邵明拍了拍他，「這是哪裡來的？」
「啊，阿斯吉和里茲去了一趟後門街對面的便利店，很幸運，哈？」
「牛奶的保質期……」
「超高溫滅菌，保質期能到九個月，」 他把杯子遞給邵明，「要來點嗎？」
「嗯……」後者接過牛奶，喝了一口，「今天你怎麼安排？」
「那裡，看見了嗎，貨運列車。」蘭伯特指了指停放場，「上百個寶箱等待著我們開啟，還有候車大廳里的行李……」
「看上去很多，但我們怎麼知道哪些才是裝著東西的呢？」邵明看向一排又一排的火車，「既然是因為大變異停運，也有可能都是空車。」
「這……取決於車廂的型號和他們來的目的，一些運送物資的火車或許不會因為停運而停車。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全部打開看。」
「這太愚蠢了。」曹喆伸出一隻手，指向鐵軌，「這裡起碼有幾十列火車，上百台車廂，我們可以從現在撬到冬天。」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二人身後，也拿著一杯熱騰騰的牛奶。
蘭伯特回頭瞥了他一眼，「你聰明，你說怎麼辦。」
「我們可以去看看時刻表。」邵明聳了聳肩，「該不會有人偷那個吧。」
「我居然把這個忘了。」蘭伯特一拍腦門，「不過也算不上時刻表……」
「什麼？」
「沒關係，我們走吧，正好我需要去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變軌的方式。」
「你是說調度中心？」
「當然，我們還要給它通電才行。」
「好，首先，我們需要知道這地方的調度中心在哪裡。」
「等等，等等，」曹喆趕緊喝了一口牛奶，連忙說道，「現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