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重新接納了王天風,那該如何給那些枉死的弟兄們交代呢?
想到這裡,他心裡糾結,最終還是沒敢輕易開口。
至於王天風供出中統滬市區這件事,王義想都沒想。
他相信,那也不在戴老闆的考慮之內。
王義沒敢開口,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敢。
作為行動處處長的許文遠心裡則是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逕自開口說道:
「老闆,如今抗戰局勢危急,正是用人之際。」
「王天風這次叛變也是身不由己。」
「依我看,我們可以先派人暗中試探他的態度。」
「如果他願意回頭,不妨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繼續留在76號蟄伏。」
「以他的資歷和能力,能為我們提供大量高層情報,價值無可替代。」
戴老闆聽完,默默地點了點頭,但是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權衡什麼。
毛仁鳳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老闆,我覺得老許的話很有道理。」
「雖然外勤組也多次發來過關於76號的情報,但很多都比較模糊,信息來源想必職位並不高。」
「我們如果能在76號高層裡面策反一名鼴鼠,情報質量必將會上升不止一個檔次。」
「這樣既可以和陳沐那邊形成互補,也能互相驗證情報的真假。」
「我覺得這個方向值得一試。」
戴笠靜靜聽著兩人的分析,望著窗外沉默思索了許久,反覆權衡利弊。
最終,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三人,沉聲說道:「那就這樣吧。」
「給譚忠恕發報,讓他找機會派人試探著和王天風接觸一下。」
「如果他願意回頭,我們再議下一步。」
「是!」毛人鳳立刻應聲領命,轉身就要去擬發電文。
可他還沒走兩步,忽然想到了什麼,趕緊停住了腳步,
「老闆,外勤組那邊還在執行對王天風的鋤奸任務。」
「是不是給他們也發份電報,讓他們先暫停?」
戴老闆一拍腦袋,帶著些許懊惱:「你不提醒,我倒真把這事給忘了。」
「是得給外勤組也發份電報,讓他們先暫停行動。」
「等譚忠恕那邊有結果了,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明白!」毛仁鳳轉身快步離去。
......
或許是因為體質特殊,陳沐的傷癒合得出奇的快。
僅僅用了兩天,那道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就只剩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陳沐,沒必要帶那麼多東西。」陸硯秋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兩大箱行李,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在重慶,你也知道那邊的情況,一年到頭熱的時候多,這些皮衣、皮草根本用不上。」
「還有這些化妝品和珠寶,哪用得著這麼多啊。」
她能感覺到,陳沐這兩天心情不太好。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她曾經以為可以很簡單地離開,但真的到了要走的時候,那些細碎的記憶才開始一樁一樁地浮上來。
這段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這場全民抗戰不知道還要持續多少年,她也不知道兩人自此離別後,是否還有機會再見。
「據我所知,重慶那邊現在物資缺得很。」
陳沐一邊收拾,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美元,塞進了箱子的夾層里,
「窮家富路,以你舅舅的清高性格,日子估計不會太寬裕。」
「這裡有一萬美元,你也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往後隔段時間我就給你匯一筆,你儘管花,別省著。」
「你要是過得不好,我在滬市也不會安心。」
陸硯秋望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一件件往箱子裡放東西,忽然眼眶一熱。
她再也沒有忍住,上前一步,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陳沐的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停在那裡,任由她抱著,片刻後才輕聲開口:「怎麼了?」
「沒什麼。」陸硯秋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點鼻音,
「我們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趕早班船。」
陳沐自然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一把將陸硯秋抱了起來,向著臥室走去。
的確,他們需要這樣的告別方式。
有些說不出口的話,有些走不回去的路,有些選擇做了就不能反悔的......
都在那一個夜晚裡,用最原始的方式,瘋狂地傾訴了一遍。
離別的時間總是來的很快。
次日一大早,陳沐親自開車將陸硯秋送到了十六鋪碼頭。
他看著郵輪緩慢駛離,心情沉甸甸的。
他在碼頭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艘船徹底看不見了,才將手中燃了一半的香菸丟進江里,轉身驅車離開了碼頭。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了外勤組駐地辦公室。
他剛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於曼麗就皺著秀眉走了進來,來到他面前:
「組長,張佳輝這兩天有點奇怪啊!」
「怎麼個奇怪法?」陳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問,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於曼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牆上的法租界地圖前,手指在衡山路一帶畫了個圈:
「他調了大量手下,對這片區域進行了挨家挨戶的調查。」
「據我們觀察,他們查得很詳細,不像是普通的戶籍排查,像是別有目的。」
陳沐看著地圖,一時不由得暗自慶幸。
還好,他一直沒有放鬆對張佳輝的監視。
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的收穫。
張佳輝敢把動作做得這麼大,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能讓張佳輝這麼聽話的,恐怕只有日本人了。
只是不知道,這次日本人又抓住了什麼線索。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線索目前應該還比較模糊,否則日本人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地用這種笨辦法來排查。
自己還有時間把事情搞清楚。
「這樣吧,你陪我去一趟現場轉轉,我倒要看看這個傢伙在玩什麼把戲。」陳沐最終沉聲吩咐。
「是,組長!」於曼麗立刻轉身去安排。
幾分鐘後,一輛換了車牌的黑色轎車駛出了外勤組駐地。
車子穿過幾條街道,繞了幾個彎,最終停在了衡山路上的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