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秋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全。」
「到時候有幾個朋友剛好也要去重慶,我們結伴同行,路上可以互相照應,不會出事的。」
陳沐聞言,瞬間瞭然。
她口中的這些「朋友」,必然是地下黨組織安排的人。
既然如此,他默默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重慶,軍統總部大樓。
戴老闆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和許文遠談論著河內刺殺行動的最新進展。
就在這時,辦公室房門被人匆匆推開,王義腳步急促地快步走入,神色帶著幾分凝重。
「老闆,剛收到華北情報,吳培伏死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複雜。
戴老闆聞言,原本淡然沉穩的神色瞬間一凝,抬眼看向王義,語氣沉了幾分:「怎麼死的?」
「根據華北潛伏組員傳回的消息,吳培伏近日牙疼發作,接受日方指派的日本醫生診治後,暴斃身亡。」
「目前具體細節還在加緊核查中。」王義快速如實匯報。
「區區牙疼,治一下能死人?」
戴笠猛地抬手一拍桌面,「肯定是土肥原那老鬼子搞的鬼。可惜了……」
他重重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沉默了許久,再也沒有開口。
許文遠見狀,輕聲感慨:「吳將軍這一生,真是跌宕起伏。」
「曾經是直系巨頭,風光無限,上過《時代》周刊封面,名動全國;」
「下野之後隱居北平,看淡名利。」
「誰能想到,半生傳奇落幕,最後落得這麼下場。」
「最難得的是他從頭到尾守住了氣節。」王義接過話,語氣低沉肅穆,
「早前我們派人聯絡他,吳將軍當場明確表態,絕不做漢奸。」
「哪怕土肥原多次親自上門威逼利誘,他始終未曾鬆口。」
「沒想到土肥原這麼狠,竟然把這麼個德高望重的人直接殺了。」
「人雖然是走了,但風骨沒丟。」許文遠緩緩點頭,
「他到死都沒辱沒自己上將軍的名頭,稱得上是一代梟雄。」
戴老闆聽完他們的感嘆,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看向窗外。
「他寧死不降,是我輩楷模。我們不能讓他在死後還被人無端非議。」他終於開口,語氣鄭重,
「稍後我親自向委員長匯報此事,為吳將軍正名,商議後續的追封事宜。」
話音剛落,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毛人鳳拿著一份剛譯好的加急電文,快步走進辦公室,神色嚴肅:
「老闆,滬市外勤組發來緊急密電,內容很多,需要您親自過目。」
說著,他將電文遞了過去。
聽到「外勤組急電」四個字,戴老闆神色一凜,立刻轉身接過電文,低頭快速翻閱。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快速掃過,臉上始終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喜怒,沒人能猜到他的真實想法。
王義和許文遠站在一旁屏息靜待,不敢出聲打擾。
兩人對視一眼,都滿心疑惑,卻沒人敢率先發問。
足足看了好幾分鐘,戴老闆才看完。
他將電文遞給一旁的王義,嘴角微微一動,帶著幾分讚許:
「譚忠恕這次總算靠譜了,打出了軍統滬市區該有的魄力,沒辜負我對他的期望。」
王義立刻上前接過電文,低頭快速瀏覽,許文遠也湊上前一同查看。
這份電文很長,詳細匯報了滬市區昨晚在愚園總會的爆破行動始末。
這次行動雖然沒有炸死什麼大人物,但也炸死了四十多個76號的核心成員,炸傷的更多。
除此之外,電文還詳細匯報了關於王天風叛變的前因後果。
陳沐沒有隱瞞。
他將王天風如何被捕;
如何被逼著背鍋;
又如何主動供出郭騎雲手下的秘密情報小組,導致整組同志全員覆滅,無一倖免;
又如何接連泄密,供出中統滬市區副區長蘇成德,直接造成中統滬市區全盤淪陷,
原原本本講述了出來。
此外,還匯報了自己趁亂除掉陳明楚的事,以及萬里浪和蘇成德被炸成重傷、目前還在醫院搶救的情況。
王義率先看完電文,抬起頭時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忍不住開口發問:
「譚忠恕在滬市搞出這麼大的爆破行動,怎麼事前事後都不向總部報備?」
「反而是外勤組率先發了過來?」
「還有,陳沐是如何確定這件事是滬市區乾的?」
「這次他也算是福大命大了,只是輕傷。」
至於王天風那一段,他沒看到戴老闆表態,自然是不敢亂發意見的。
誰知道戴老闆對王天風到底是什麼態度?
聽到王義的話,毛仁鳳也是無奈地攤開雙手:「滬市區到現在的確是沒有任何電報發過來。」
「至於你的那些疑問,只能等譚忠恕和陳沐兩人後續回電解釋了。」
這時,許文遠也看完了電報內容。
他放下電文,語氣沉穩:「我們坐鎮後方,對前線的情況並不了解。」
「譚忠恕沒有及時上報,也許有他的考慮。」
「他們在前線做事,講究的是時機和效率,不能事事等總部批覆。」
「他們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戴老闆點了點頭:「文遠說的對。」
「前線複雜萬變,危險無處不在,他們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譚忠恕這次行動雖然差點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但結果還是不錯的。」
他頓了一下,面露猶豫,斟酌了一番,才開口:
「你們都看完電文了,說說看,王天風這件事,後續該怎麼處理?」
王義不愧是跟著戴老闆多年的老資格,立刻聽出了老闆話里的猶豫。
王天風是戴老闆的心腹嫡系,以往為軍統立下過汗馬功勞,否則戴老闆也不會把滬市區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他。
如今滬市區雖然毀在他手裡,但也並非全是他的責任。
可問題是,他到底還是供出了郭騎雲那個情報組,十條命就這麼沒了……
軍統的確也存在一些默認的潛規則,那就是被俘後扛不住刑訊開口了,只要事後能戴罪立功,也不是不能重新接納。
但這個前提是,手上不能沾染自己兄弟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