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的目光向著門口看去。
果不其然,包間門被推開,南造雲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盤扣系得一絲不苟,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
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凌厲了幾分,少了幾分嫵媚風情。
「雲子,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中山裝,看著倒是颯爽利落,別有一番氣質。」陳沐調侃著招呼她坐下。
「今天有些事要處理,來的匆忙,沒有來得及換裝,讓您見笑了。」南造雲子微微躬身後,坐到了陳沐的對面。
「雲子客氣了。」陳沐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看你神色凝重,應該是有急事找我。」
「直說就好,我能幫的肯定幫。」
南造雲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斟酌了一番,才正色開口:「陳沐,你應該知道衡山路昨晚的事吧?」
「我手下三十多個帝國特工,一夜之間全部死在了那裡。」
陳沐微微點頭:「這事我知道,現場還是我親自帶人去的。」
南造雲子抬眼看著他的臉:「那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在那裡布置那麼多人嗎?」
陳沐搖了搖頭,表情自然地往後靠了靠:「我又不是你們的人,怎麼可能知道你們的行動計劃。」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瞞的。」南造雲子嘆了口氣,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我在那裡發現了一個反日組織的據點,懷疑裡面藏著一部秘密電台,所以才派人去監視。」
「可惜……」
她頓了頓,像是想找一個不那麼刺耳的詞,「可惜還沒等收網,就被對方先下手為強了。」
陳沐故作詫異,微微皺眉:「原來是這樣?」
「那會不會是你們的人動靜太大,暴露了行蹤,才引得對方動手反殺?」
「不清楚。」南造雲子眉頭緊鎖,語氣晦澀,
「現場的人全死了,據點的人也全跑了,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既然如此,你找我幹嘛?」陳沐雙手攤了攤手,臉上帶著一種自嘲的笑意,
「難不成還想讓我幫你把人重新找出來?」
「那你可就高看我了。」
「我不過是法租界的一個巡捕,你們那麼多專業特工都找不到的人,我可沒有什麼辦法。」
南造雲子輕輕搖了搖頭:「我手裡還有線索,倒是還不需要你幫我查找。」
陳沐的心裡猛地一沉。
還有線索?
他強壓下心底的所有思緒,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無事的模樣:
「既然你手裡有線索,那直接自己查就好了,還特地來找我幹什麼?」
南造雲子的目光直直盯著陳沐的雙眼,眼神認真:「因為我手裡的這條線索,和你有著直接的關係。」
陳沐的眼神微微一動,視線在她的臉上,靜靜觀察了好幾秒。
他活了兩輩子,年齡加起來也快接近百歲了,識人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
從南造雲子此刻的神態來看,她並不是在故意詐他,而是手中真的掌握了一些東西。
念頭至此,陳沐的神色慢慢變得鄭重,聲音也冷了幾分:
「雲子小姐,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希望你適可而止。」
聽著他警告的言語,南造雲子輕輕一笑:「陳沐,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就在幾天前的一個早上,我在衡山路監視的時候,發現一個女人從新知書店裡走了出來。」
「忘了和你說,新知書店,就是我們之前的監視目標。」
陳沐眼底暗光一閃,臉上露出不耐的表情:「一個女人?」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當然和你有關係,而且關係還極深。」南造雲子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這個女人,就是你的未婚妻,陸硯秋。」
話音落地的瞬間,陳沐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著眼前的女人:
「南造雲子,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陳沐好欺負,可以任由你們隨意拿捏?」
這一刻,他看似惱羞成怒,全然是被觸碰底線的模樣,可內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無數思緒飛速翻湧。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陸硯秋終究還是引起了日本人的懷疑。
她莫名出現在新知書店,說明那家書店應該就是地下黨的秘密聯絡點。
沒想到自己竟然在無意間幫地下黨擋了一場滅頂之災。
面對陳沐的怒火,南造雲子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好整以暇地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
「陳沐,我們做特工的,從來不信什麼巧合,也不信什麼偶然。」
「她在大早上出現在一家距離住處很遠的偏僻書店裡。」
「在不合理的時間,出現在不合理的地點。」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陸硯秋身上疑點重重,這絕對有問題。」
她頓了一下,語氣柔和了一些:「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跟你撕破臉,也不是為了故意針對你。」
「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陸硯秋現在的具體行蹤。」
「只要你肯開口,不管是什麼條件,都可以提,我可以儘量滿足你。」
陳沐臉上的寒意越來越重,眉眼間儘是冰冷的疏離:
「雲子小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陳沐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為了利益出賣自己的未婚妻?」
「別說她只是去過一趟書店,就算她真的和那家地下據點有關係,我也絕對不可能把她交給你們。」
「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看著他那態度強硬的模樣,南造雲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淡淡嫣然一笑。
陳沐的反應,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他年紀輕輕就能在魚龍混雜的法租界站穩腳跟,坐穩副督察長的高位。
這種人肯定心高氣傲,不可能因為她的三言兩語就低頭讓步。
但她更相信,這世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如果實在是沒有辦成,那也是給的誘惑不夠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