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南造雲子立刻放緩了語氣,聲音變得柔和溫潤:
「陳沐,你仔細想想,你如今在滬市打拼下來的基業與權勢,來之不易。」
「你真的捨得因為一個女人,毀掉自己多年的心血?」
「只要你這次肯幫我這個忙,我必然會重重回報你。」
「以大日本皇軍在滬市的勢力,想要扶你一把,讓你的事業再上一層樓,不過是一句話的小事。」
「而且這件事只會在你我之間保密,絕對不會對外泄露半分,對你的名聲,沒有絲毫影響。」
「以你的相貌權勢,什麼樣的名門淑女、絕色佳人得不到?」
「區區一個陸硯秋,根本不值得你賭上自己的一切。」
話音落下,她緩緩站起身,身姿輕盈優雅,繞過中間的桌子,一步步走到陳沐身側。
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搭在陳沐的肩頭。
她微微俯身,髮絲輕垂,紅唇湊近陳沐的耳畔,氣息輕柔曖昧,語氣帶著極致的誘惑: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如果你願意鬆口幫我,別說是權勢前程,就算是我,也不是不可以。」
這番利誘、色誘雙管齊下的手段,放在整個滬市,足以撬動九成以上的漢奸走狗。
要知道,亂世滬市,人心浮動。
太多人為了一己私利,別說捨棄一個女人,就算是出賣親友、背叛家國,都做得毫不猶豫。
南造雲子容貌絕色,再加上日軍的權勢加持,這份誘惑,足以讓無數人瘋狂。
可她面對的是陳沐。
陳沐雖然因為潛伏,需要和日本人虛與委蛇。
但也不可能為此出賣既是未婚妻又是革命同志的陸硯秋。
這是底線。
陳沐沒有絲毫遲疑,抬手直接甩開了她搭在肩頭的手,態度決絕:
「雲子小姐,不必多言了。」
「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我不可能答應你。」
南造雲子定定地看著他的雙眼,極力想要從他眼底捕捉到一絲動搖,哪怕只是轉瞬即逝的鬆動也好。
可最終,她一無所獲。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南造雲子緩緩收回手,身姿端正地退回對面的座椅重新坐下。
轉瞬之間,她臉上所有的笑意盡數褪去。
原本溫婉的眉眼徹底冷冽下來。
「陳沐,陸硯秋的事我還沒有報上去。」
「現在只要你主動配合,這件事還可以只局限在你我之間,我可以保你完全不受牽連。」
她的聲音帶著威脅,「如果你執意拒絕,那我也就只能上報楠本實隆課長。」
「到時候你會面對什麼,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
陳沐聞言,當場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笑話。」
「你從頭到尾,都只是單純的懷疑,沒有半點實打實的證據。」
「單憑你的主觀猜測,就想定我未婚妻的罪,就想牽連我這個法租界副督察長?」
「你們日本高層就算再蠻橫,也不至於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反日嫌疑人員,徹底和法租界官方撕破臉,得罪我這個租界實權人員吧?」
「你未免太高估你們特高課的分量,也太低估租界的制衡關係了。」
南造雲子眼神輕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陳沐,你太過高估自己的身份和分量了。」
「你真以為租界的身份能護你一輩子?」」
「如今歐戰一觸即發,整個滬市的格局馬上就要徹底改寫。」
「用不了多久,整個租界,都會被我大日本皇軍徹底掌控。」
「到時候你引以為傲的副督察長身份、手裡的權勢人脈,都會變得一文不值。」
「等到那時,沒了租界庇護,你還有什麼資本和特高課對抗?」
「你又拿什麼護住陸硯秋?」
這番話直擊要害。
作為後世來人的陳沐,自然清楚不久後,日軍就會徹底掌控租界。
到時候自己的地位的確會一落千丈。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南造雲子已經盯上了陸硯秋,這條線索一旦被她深挖下去,後患無窮。
特別是一旦南造雲子把陸硯秋的可疑行蹤上報楠本實隆,特高課就會將陸硯秋列為重點調查對象。
屆時消息傳開,必然會引起重慶方面的好奇。
到時候一番追查下,陸硯秋暴露出真實身份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想到這裡,陳沐臉上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心底驟然殺意翻湧。
南造雲子必須死。
必須在她把所有疑點上報特高課之前,徹底除掉她,永絕後患。
念頭徹底敲定,陳沐也懶得再和她假意周旋,沒必要再浪費半句口舌。
他眼神冰冷刺骨,直接下了逐客令:「雲子小姐,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成為朋友,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你可以走了。」
南造雲子抬眼,對上陳沐眼底毫不掩飾的凜冽寒意,心臟驟然一緊,渾身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特工直覺,讓她瞬間察覺到了致命危險。
陳沐這是動殺心了。
這一次來見陳沐,南造雲子早就做好了對峙翻臉的準備。
可真正對上陳沐那殺意凜冽的眼眸時,她心底還是忍不住生出一陣慌亂與忐忑。
這一刻,她甚至忍不住暗自後悔,後悔自己太過托大。
她原本以為,陳沐和滬市其他那些被她拿捏的官員一樣,貪慕權勢、畏懼日軍。
就算撕破臉也只敢嘴上逞強,根本不敢真的和她徹底翻臉,更不敢對她動手。
所以她才特意選擇了法租界霞飛路的公開茶樓,想要利用公共場合的規則束縛陳沐,逼他妥協。
若是她當初謹慎一點,把見面地點定在虹口日軍管控區,自己絕對不會陷入如今這種被動危險的境地。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新的疑惑瞬間湧上心頭。
她絕對不可能孤身一人闖入法租界,必然帶了護衛在外待命。
這一點,她相信陳沐肯定清楚。
可他此刻依舊毫無遮掩地釋放出濃烈的殺意,擺明了就是想留下自己。
他到底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