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巡捕房那些混日子、貪生怕死的巡捕?
還是憑租界那些鬆散不堪的幫派勢力?
南造雲子下意識搖了搖頭,直接否定。
她太清楚這些人的底細了。
巡捕大多只求安穩混薪,幫派分子更是一盤散沙,他們根本沒有公開直面日軍精銳特工的膽量和戰力。
那陳沐的底氣到底來自哪裡?
難道,他手裡還藏著一股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力量?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瘋狂在她心底生根發芽,讓她心神巨震。
一個更加驚悚的猜測,瞬間闖入她的腦海。
陳沐,會不會根本不是普通的租界官員,他另有隱秘身份?
等等,這個時候她的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那支神秘的軍統特工。
當初她特意組建三支精銳小隊潛入法租界,一方面是為了調查陳沐,另一方面就是為了追查那支神秘的軍統特工。
可它們卻接二連三地被消滅了。
這些軍統特工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自己的手下的?
現在想來,一切都顯得疑點重重。
如果陳沐就是這支軍統特工中的一員,那就完全說得通了。
他身居租界高位,掌控著巡捕房和幫派勢力,想要暗中查出潛入租界的情報組人員確實不難。
但這可能嗎?
要說他和軍統有牽扯,或者暗中保護著軍統特工,她還能接受。
可要說他就是軍統特工……
一個法租界的副督察長所能獲得的財富和地位,軍統能給他嗎?
可猜疑一旦在心裡生了根,她就無法再冷靜地面對陳沐了。
她覺得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趕緊脫身,去找自己的老師,好好梳理所有疑點。
想到這裡,南造雲子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立刻站起身,對著陳沐微微躬身低頭,打算主動服軟退場。
「抱歉,陳沐。」
「今日是我冒昧了。」
「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斟酌一番,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我依舊期待你的答覆。」
陳沐很清楚,眼下絕對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開源茶樓地處霞飛路繁華地段,樓下大堂里坐滿了喝茶的客人,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
如果最後只有自己離開,南造雲子卻憑空消失,他根本無從解釋。
權衡之下,他只能硬生生壓住當場動手的衝動,看著南造雲子安然離去。
南造雲子不敢再多做停留,察覺到陳沐眼底翻湧的殺意後,轉身快步走到包間門口,抬手推開木門,迅速邁步離開。
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陳沐眼底的殺意徹底噴涌而出。
放她走,不代表饒她命。
茶樓不能動手,不代表其他地方也不行。
他立刻起身快步來到窗前,推開窗戶,目光落在遠處站在廊柱旁的於曼麗身上。
於曼麗正在看報紙,但她眼角的餘光始終落在茶樓二樓的窗口。
陳沐抬起右手,沒有絲毫猶豫,拇指橫在脖頸之前,快速利落的輕輕一划。
廊柱下的於曼麗瞳孔微微一縮,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凜冽寒芒。
她當即合上報紙,轉身朝街角走去。
.....
南造雲子剛出開源茶樓沒幾秒鐘,一輛黑色轎車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到自己的手下出現,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看來陳沐還是有顧忌的,沒有立刻動手。
南造雲子坐進車內,靠在座椅上,後背觸到柔軟皮面的那一瞬間,她才感覺到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地對前排司機吩咐:「立刻走,全速返回虹口駐地。」
司機應聲踩下油門,轎車平穩起步,朝著虹口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南造雲子始終心神不寧,每隔幾秒就會下意識扭頭,透過車尾玻璃警惕觀察後方路況。
直到看到後方不遠處,另一輛負責斷後警戒的黑色轎車穩穩跟了上來,保持著安全尾隨距離,她那顆高懸的心才徹底安穩大半。
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那輛車遠遠跟在後面,就是用來觀察有沒有人跟蹤。
如今它跟上來了,說明後面沒有尾隨盯梢。
可這份安穩並沒有讓她安心很久,一股強烈的疑惑不自覺地油然而生。
她無比確定,陳沐剛剛肯定起了殺心。
但直到現在,對方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南造雲子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眉頭緊鎖。
她在腦子裡把所有可能性都過了一遍,卻沒有一個能站住腳的答案。
這眼看就要離開法租界了,他到底還在等什麼?
他們的車子速度很快,沒過多久就進入了浙江路。
這裡已經隸屬於公共租界,路面寬闊平坦,沒有霞飛路那般擁擠嘈雜,極其適合車隊快速行進。
按照既定路線,只要順利駛過前方的老垃圾橋,就能徹底踏入虹口區。
到了那裡,便是她的安全區,再也無需忌憚任何人。
這條路線是她往返租界與虹口最常用的路線。
眼看危險盡去,南造雲子緊繃的眉頭徹底舒展。
她輕輕吐出一口胸中濁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看來是自己太過多疑多慮了。
陳沐終究是惜命惜位,不敢徹底撕破臉皮。
方才的殺意,不過是故作姿態的威懾罷了。
可就在這時,疾馳的轎車猛地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停車!」
南造雲子瞬間驚醒,剛剛鬆弛下去的神經剎那間再度緊繃。
司機抬手朝著前面指了指,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前面好像是撞車了,我們過不去。」
南造雲子眉頭一皺,那種不好的預感又涌了上來。
她沒有貿然下車。
多年的特工素養讓她時刻保持謹慎。
她側頭對著身旁的特務遞了個眼神,示意對方前去探查情況。
那名特務瞬間心領神會,立刻推開車門下車,帶著兩名特務上前。
沒過幾分鐘,他便快步走了回來,微微彎腰湊到車窗前:
「組長,是兩輛拉貨的貨車撞在了一起,貨箱散落一地,把路全堵死了。」
南造雲子透過前擋風玻璃,遠遠望著前方狼藉的事故現場,一切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愈發濃烈,讓她莫名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