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忠恕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他顯然沒有料到陳沐連他新任區長的身份都知道。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陳副督察長消息很靈通啊!」
他沒有否認,只是笑了一下,隨即說道,「我們想請您幫的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幫我們遞個話。」
「遞話?給誰?」陳沐心中雖已隱隱有了猜測,但嘴上依然不動聲色。
「王天風!」譚忠恕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一個名字。
「王天風?」陳沐臉上佯裝露出驚訝的表情,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老譚,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可只是個法租界的副督察長,手可伸不到日占區!」
果然,自從他接到總部暫停刺殺王天風的命令,他就猜測戴老闆對王天風的態度有了變化。
這一點並不出他的意外。
在他將王天風的情況匯報上去時,就有了心理準備
只是沒想到譚忠恕如此小心謹慎,不敢派滬市區的人去,反而讓自己這個外人傳話。
「陳副督察長,你和76號關係密切,這一點我們都知道。」譚忠恕的語氣不急不慢,
「你這身份可以讓你做很多事。」
「你也是中國人,如今國家處於危亡時刻,我們不要求你上陣殺敵。」
「但如果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國家做點事,對於你的將來也是有好處的。」
「你說對不對?」
陳沐對於他這套威逼利誘的做法,心中暗自好笑。
如果自己真是個普通人,還真有可能讓他糊弄住。
不過他本來就沒打算拒絕。
對他來說,就是順手遞一句話的事,風險極低。
就算最壞的情況出現,王天風把這事告訴日本人,他也能隨便找個應酬往來的理由搪塞過去,根本不會出事。
陳沐假裝猶豫思索,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片刻後才開口:
「既然你話說到這份上,家國大義在前,我再推脫就不合適了。」
「我可以幫你們遞這個話,但僅此一次。」
「明白!絕對不麻煩你別的!」譚忠恕立刻鬆了口氣,趕緊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遞過去,
「你只需要親手把這個交給王天風就行,他自會明白的。」
陳沐接過紙條,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內襯口袋裡:
「這件事急不得,我得選擇合適的機會。」
「直接去76號見他肯定不行,得等一個自然的場合,不能讓人起疑。」
「明白!」譚忠恕理解地點了點頭。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譚忠恕便起身提出告辭。
陳沐將他們送到門口,就在譚忠恕即將轉身下樓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了對方:
「等一下。」
譚忠恕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詢問。
「公共租界的警務處新添了一名日本人副處長,這事你們應該知道了吧?」
陳沐靠在門框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聽說了。怎麼?有什麼問題?」譚忠恕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那個副處長叫赤木親之,」陳沐的目光微微一沉,「這個人,你們了解嗎?」
譚忠恕微微搖頭:「這個人之前沒有聽說過。」
「你這麼特意提到他,難不成這個人有什麼特別之處?」
陳沐的語氣平淡,但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
「他出身日本武士世家,是個頂尖的反特專家。」
「他在日本本土做過多年秘密警務工作,對反情報很有一套。」
「你們接下來蟄伏行動,可要多加小心。」
譚忠恕神色瞬間凝重,深深看了陳沐一眼,鄭重拱手道謝:
「多謝提醒,這份情報至關重要,我們記下了。」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齊佩林快步下樓,消失在夜色里。
......
隨後時間裡,土肥原和影佐偵照順利完成工作交接,便帶著南造雲子的遺體登上了回國的軍艦。
至此,由影佐偵照領導的「梅機關」正式接過了扶植傀儡政權的指揮棒,在滬市的日偽特務系統中占據了核心地位。
陳沐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卻時刻記掛著那張至關重要的貨物免檢特別通行證。
沒有那張通行證,他名下的貿易公司,經營範圍只能局限在滬市這一畝三分地。
雖然他早就暗中授意許文強嘗試做一些走私活動,但相比於整個貿易公司的龐大體量,那點走貨量實在只能算是毛毛雨。
對於急需物資補給的國統區來說,更是杯水車薪,起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陳沐心中雖然著急,但也知道影佐禎昭剛接手,想拿到通行證估計還得等些時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僅僅過了兩天,他便接到了影佐禎昭親自打來的電話,邀他前往梅機關一趟。
陳沐沒有絲毫猶豫,在電話里一口答應了下來。
然而,當他驅車趕到距離原土肥原機關不遠的地方時,才發現整條大街都處於戒嚴狀態。
路口設置了路障和鐵絲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氣氛比平時緊張了許多。
這不禁讓他很是疑惑。
這兩天也沒聽說日占區發生什麼大事啊,怎麼會戒嚴了呢?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負責外圍戒嚴的,竟然不是日本憲兵,而是76號的特務。
他的車剛駛近警戒線,就被攔了下來。
陳沐搖下車窗,還沒等他開口,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便走了過來。
正是那晚在愚園總會見過的吳四寶。
吳四寶隔著車窗看清了裡面坐著的人,臉上瞬間堆滿了笑意:
「哎呀,這不是陳副督察長嗎?」
「今天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到這兒來了?」
「原來是吳大隊長啊。」陳沐微微一笑,
「我是受影佐閣下的親自邀請,前來談點事情。」
「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搞得這麼興師動眾的?」
「說實在的,我也是一頭霧水。」吳四寶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上面突然下達死命令,讓我們負責梅機關的外圍警戒,連個具體的緣由都不肯透露。」
「我們也就是聽喝辦事,上面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幹唄。」
說著,他連忙轉過身,用力揮了揮手,示意手下趕緊撤掉路障讓開通道。
「那行,你忙你的,我就先進去了。」陳沐微微點頭致意,啟動車子再次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