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本君,」土肥原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用力壓著什麼,
「有人膽敢殺害雲子,這是對大日本帝國的公然挑釁。」
「你一定要找出兇手,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嗨,將軍閣下。」楠本實隆趕忙應下,腰彎得很低。
其實他心裡的滋味也不好受,南造雲子畢竟是他的下屬。
出了這樣的事,他的臉上也沒有光彩。
「這件事就拜託楠本君了。」
土肥原最後看了一眼屍體,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雲子一輩子效忠帝國,常年遊走生死之間,無家無靠,把一生都獻給了情報事業。」
「兩天後,我親自帶她的遺體返回本土,葬在她的家鄉,讓她魂歸故里。」
話音落下,他難得地向著楠本實隆微微躬了躬身。
土肥原也是無奈。
他雖然頂著中將的軍銜,但此行的任務只是交接工作,大本營不會允許他在滬市久留。
他只能把南造雲子的仇託付給楠本實隆。
「請將軍放心!屬下必定全力以赴!」
楠本實隆趕忙閃過身,沒敢接土肥原行的禮,
「殺害雲子的兇手,據我們推測應該就是那支神秘的軍統特工。」
「也只有他們有這個能力。」
「這支軍統特工對我們的威脅實在太大了。」
「我們絕不會放鬆追查。」
「必定挖地三尺,將他們連根拔起!」
土肥原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帶人離開了特高課。
等土肥原走後,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佐川太郎,立刻上前低聲開口:
「課長,我們查到,雲子小姐遇害前,曾經單獨去法租界見過陳沐。」
「她和陳沐見面不到一小時,就在返程路上遇伏被殺。」
「我們要不要調查一下陳沐?」
楠本實隆低頭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冷靜分析道:「不用。」
「這一年多,雲子接連失手,損失慘重,上面早就對她不滿了。」
「她也清楚自己的處境。」
「我猜測她緊急去見陳沐,很可能是想尋求幫助。」
「就算陳沐拒絕了她,也完全沒有殺她的理由,而且還乾的這麼明顯。」
「更何況,陳沐是法租界官方人員,身份特殊。」
「如今歐洲局勢愈發緊張,我們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過度刺激那些法國佬了。」
佐川太郎依舊皺著眉:「課長您說的是。」
「不過有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
「雲子小姐的行蹤極度隱秘,沒幾個人知道她的路線。」
「軍統怎麼能精準掌握她的動向,還提前在四川路設下埋伏?」
「這絕對不是巧合。」
楠本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這些疑點,我也想到了。」
「你可以去查,不過我建議最好還是派76號的人去。」
「每一位帝國特工,都是我們寶貴的財富,不能讓他們無謂地折損在租界內。」
佐川太郎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過來,臉上露出一個會意的笑容:
「課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繫李仕群。」
......
日本方面對於南造雲子死於公共租界這件事,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甚至派遣部隊在交界地區,公然炫耀武力。
一時間,租界周邊風聲鶴唳,民眾人人自危。
面對日軍赤裸裸的武力威懾與外交施壓,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英美高層為避免局勢進一步惡化,只能被迫妥協退讓。
最終決定在警務處新設一個「特別副總監」的職位,將由日本人擔任。
這個職位的權力極大,僅低於英籍總監菲爾.羅伯茨,擁有指揮和監督所有日籍巡捕的權力。
隨著這一職位的落地設立,日方勢力徹底撕開了租界的安保壁壘,堂而皇之地滲透進公共租界的警務核心體系。
這對於潛伏在公共租界的抗日勢力來說,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了。
對於公共租界的變化,陳沐自然一直在關注著。
南造雲子是在見過他之後才死的。
這一點很難逃過特高課的調查。
他也一直在等著日本人上門,但沒想到的,最先等來的卻是滬市區的人。
這一天傍晚,陳沐剛回到楓丹白露公寓的家中不久,門鈴便響了。
陳沐微微皺眉,心裡有些疑惑。
他的公寓住址十分隱蔽,沒幾個人知道。
之前來過的,也就陸硯秋、高寒、汪曼春三人。
陸硯秋已經離開了滬市,會是高寒或者汪曼春嗎?
陳沐警惕地將右手悄悄摸到腰間的槍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伸出左手打開了門。
這才發現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身著便裝的譚忠恕和齊佩林兩人。
「陳副督察長,冒昧打擾,還望不要見怪啊!」譚忠恕拱著手,笑著打招呼。
陳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身份敏感,自然是不願意與滬市區有過多的牽扯,尤其是在這個南造雲子剛死的節骨眼上。
但人家已經找上了門,他總不能拒之門外。
權衡一番後,陳沐還是側身讓開位置:「進來再說。」
譚忠恕和齊佩林一前一後進了門。
陳沐關了門,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直接開門見山:「你們怎麼找這來了?」
譚忠恕沒有立刻回答,笑著從隨身皮包裡面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輕輕推到茶几上。
布袋碰撞發出厚重的金屬聲響,不用打開看,陳沐就知道裡面是大黃魚,而且數量絕對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陳沐故作不懂。
「陳副督察長,我今天親自上門,是誠心來求你幫個小忙。」
「這裡十根大黃魚,一點心意,算是提前給您的酬勞。」譚忠恕指著布袋,態度誠懇。
「能讓你堂堂軍統滬市區區長親自上門,還拿出十根大黃魚,這事怕是不小吧?」
陳沐看也沒看那個布袋,靠在沙發後背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不會又是你們的人出了什麼事吧?」
這十根大黃魚他雖然沒怎麼看在眼裡,但在這個年代,卻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安穩生活半輩子。
譚忠恕出手如此大方,說明他要幫的事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