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儀聽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實並不太懂怎麼做買賣。」
「不過你既然這樣說了,想必是應該能賺到不少錢吧?」
「的確是能賺不少。」陳沐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向林萬全,語氣認真了幾分,
「林先生,您這邊已經接到貨了吧?」
林萬全見陳沐和他說話,趕忙回答:「是的,陳先生。」
「劉家力劉先生已經帶人將貨安全地運到了重慶。」
陳沐聞言,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畢竟是第一次大規模走貨,從滬市到重慶,路途遙遠,沿途關卡林立。
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出問題。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國統區這邊運輸路線上的安全問題,以後還得麻煩你們多費心。」陳沐笑著舉杯說道。
「放心吧,陳先生!」林萬全舉起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這邊已經都打點好了,只要貨進了我們的地盤,肯定不會出事。」
陳沐喝完杯中酒後,剛要繼續說話,
眼睛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入口處走過,去的方向似乎是洗手間。
那人穿著工服,手裡拿著拖把,不是熟悉他的人肯定會以為這就是餐廳裡面的一名雜役。
但陳沐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
赫然是軍統行動處的處長許文遠。
他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側過頭,對身旁的汪曼春說:「春秀,你好好陪一下孔大小姐他們,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朝孔令儀和林萬全點了點頭,起身朝著洗手間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出雅座沒多遠,便察覺到身後有人跟了上來。
那腳步聲很輕,但陳沐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陳沐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回頭,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繼續向前走著。
走到走廊盡頭,恰好經過一處壁龕,裡面擺著一隻青花瓷瓶,瓶身光潔如鏡,清晰地映出了身後的那個身影。
正是跟隨汪曼春,一起來到重慶的中統叛徒馬曉天。
他垂下眼帘,心中瞬間明了。
這很顯然是得到了汪曼春的命令,來監視自己的。
陳沐的腳步沒有停頓,繼續向前走著。
走到洗手間門口時,他停了一下,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借著點火的機會側頭用餘光掃了一眼。
馬曉天停在了幾米外的柱子旁,正在低頭點菸,顯然沒有要跟過來的意思。
他暗自鬆了口氣。
如果這個馬曉天真的跟著進來的話,他就不得不放棄這次接頭了。
他深吸了一口煙,抬腿走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內,許文遠正拿著拖把在那裝模作樣地拖著地。
陳沐一進來,兩人便四目相對。
陳沐快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幾個隔斷的方向。
許文遠微微搖了搖頭,表示隔斷里沒人。
陳沐這才放下心來,走到洗手台邊,擰開水龍頭。
他彎下腰,一邊裝作洗手,一邊低聲開口:「我住在打銅街的會仙樓,二樓。」
「除了汪曼春,還有六名特務隨行。」
許文遠拖著門口附近的地,手裡的拖把慢吞吞地移動著,耳朵卻始終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好,我知道了。你知道他們這次來重慶的目的嗎?」
陳沐搖了搖頭:「目前還不清楚。」
「汪曼春的口風很緊,一路上她什麼都沒透露。」
「不過也不難猜。」
「她是76號的情報處長,到重慶來不可能是為了遊山玩水。」
「十有八九是跟潛伏在重慶的特務組織接頭。」
許文遠微微頷首,手裡的拖把移動得更慢了一些:「你覺得我們後續該怎麼對付他們這夥人?」
陳沐沉思了一下,才開口:「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監控起來,然後順藤摸瓜。」
「汪曼春是個很謹慎的人,不會一來就去接頭。」
「她剛到重慶,一定會先觀察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會去見她要見的人。」
「你們只要盯住她,就能看到她最終要去見誰。」
「至於能網到多少魚……那就要看天意了。」
「行,我知道了。」許文遠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了他們住的地方,監控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畢竟這裡是我們的主場。」
陳沐見該說的已經說完,關掉水龍頭,轉身就要離開。
但剛走出兩步,他又想起什麼,回頭低聲道:「對了,你該怎麼給手下解釋監視會仙樓的原因呢?」
「你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們這是為了盯一個76號的女特務吧?」
「那樣消息一旦泄露,多少會給我帶來些麻煩。」
許文遠剛想說「我的命令就是理由,哪需要那麼多解釋」,但話到嘴邊,他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了這段時間帶著手下蹲守碼頭的場景。
沒有特定的目標,沒有照片,連基本的體貌特徵都沒有。
那些手下每天在碼頭上來回走著,眼睛都看花了,也不知道該盯誰。
隊伍里已經有人在暗中嘀咕了。
如今再沒有任何理由地去監控會仙樓,估計那些手下肯定會覺得他已經瘋了。
念及此處,他抬頭看向陳沐問道:「你有什麼好的藉口沒有?」
陳沐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洗手間門外:「外面柱子旁跟著我的是原來中統的叛徒馬曉天。」
「你完全可以說是發現了他的蹤跡。」
「馬曉天的照片和檔案都,你們手上都有。」
「只要放出消息說在重慶發現了他的下落,那你們的監視行為就完全說得通了。」
「馬曉天?」許文遠聲音壓得更低,但語氣里的驚訝卻藏不住,手裡的拖把停住了,
「這個傢伙我認識,當初在中統也是挺出名的一個人物。」
「他叛變投靠日本人之後,中統那邊曾經下過格殺令。」
「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還敢來重慶。」
「用他做藉口,確實挺好,合情合理。」
陳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走出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