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走廊里,馬曉天看到陳沐從洗手間方向出來,便不動聲色地丟下菸頭,遠遠地跟了上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離開之後,洗手間裡的許文遠也走了出來。
許文遠站在洗手間門口,目光落在馬曉天的背影上,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陳沐回到雅座時,汪曼春正側頭跟孔令儀聊著什麼,兩人似乎已經找到了話題,氣氛雖不熱烈,倒也沒冷場。
汪曼春見他回來,目光在他臉上落了一瞬,但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陳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情如常,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接下來的時間裡,眾人邊吃邊聊,一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散席。
望著孔令儀與林萬全乘車離開,陳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和總部聯繫上了。
接下來,就只需要等著汪曼春出牌了。
......
次日一早,陳沐剛醒來,便看到汪曼春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梳妝檯前對鏡描眉。
似乎聽到了床上的動靜,她停下動作,側身看了過來。
「你怎麼起這麼早?」陳沐打著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
汪曼春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還殘留著著昨夜放縱的風情:
「我們剛來重慶,一會你陪我去逛逛街吧?」
「正好順便熟悉下這邊的路。」
「總不能來了這麼久,連附近幾條街都分不清。」
「沒問題啊,我也早就想逛逛這座霧都山城了,正好一起看看。」陳沐想都沒想,當即笑著應了下來。
汪曼春能主動動起來,他求之不得,自然不可能拒絕。
心念至此,陳沐不再拖沓,迅速起身穿衣洗漱。
他動作乾脆利落,前後不過十來分鐘,兩人便一起走出了會仙樓。
剛踏出大門,陳沐便敏銳地捕捉到了幾道異常的目光。
那些目光似有似無,而且很快就移開了。
如果不是他異於常人的感知,根本很難察覺到。
看來總部的動作很快。
昨晚剛告訴他們地址,今天一早監控就已經布置到位了。
他不動聲色地順著那些視線的來源方向悄然掃視,很快就在一家賣早餐的攤位上,看到了經過偽裝的許文遠。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戴著一頂草帽,蹲在攤邊吃著一碗熱騰騰的豆花。
看起來和這條街上任何一個早起幹活的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陳沐沖他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後便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與汪曼春並肩朝街上走去。
汪曼春走在他身邊,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邊的店鋪,渾然沒有注意到他那片刻的停頓。
陳沐知道,汪曼春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跑出來專門逛街,這番動作必然有其目的。
所以他臉上雖然也帶著輕鬆的笑意,甚至還時不時湊到汪曼春耳邊低聲交談幾句。
但他的視線餘光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留意著每一個靠近他們的行人,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可讓他意外的是,兩人一路閒逛,直至午後折返回到會仙樓,他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也沒有發現汪曼春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不僅如此,在隨後的兩天裡,汪曼春每天都會拉著他出門逛街,他依然一無所獲。
陳沐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
他們到重慶已經五天了,可對方始終一副閒適淡然的模樣,每日吃喝玩樂,仿佛真的只是專程來重慶遊山玩水的。
這讓他不得不佩服汪曼春的耐心。
不過陳沐的耐心很好,他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再說以汪曼春76號情報處長的身份,也不會允許她在重慶滯留太久。
或許她的動作已經開始了,只是自己還沒察覺。
如此又過了三天,陳沐依舊沒有什麼發現。
每天都是逛街、吃飯、回住處休息。
日復一日,循環往復,沒有絲毫變化。
這天他們依然像往常一樣,從打銅街出發閒逛。
沿著江邊的石階走了一段,又穿過幾條擁擠的巷子。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已是正午時分,兩人最終走進了陝西街上一家專營擔擔麵的特色老麵館。
這條街他們這段時間,已經來過好幾次了,起初陳沐並未覺得異常。
然而,就在他低頭吃麵的時候,忽然察覺到汪曼春的目光似乎朝外面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仿佛是錯覺。
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
陳沐心頭微微一動,表面神色不變,依舊保持著低頭吃麵的姿態,沒有露出絲毫異樣。
他故作隨意地摸出身上的手帕,假裝擦拭嘴角的油漬。
借著抬手轉頭的動作,他的視線順著汪曼春方才掃視的方向掃了過去。
視線穿過麵館敞開的門,落在街對面的一間鋪面上。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雜貨鋪。
可此刻站在櫃檯前的一個中年男人,瞬間吸引住了陳沐的視線。
這個人容貌普通,面色紅潤,一身青衫長褂,沒有絲毫出眾之處。
如果不是他那頭頂懸浮著的紫色光柱暴露了他的身份,就這樣一眼看過去,還真是看不出問題。
而且他那櫃檯位置選得也很好。
在門後面的位置,身子背靠牆根,既不顯眼又能將整個街面納入眼底。
可是別人卻很少去注意到躲在門後的他。
從外面經過的人,如果不刻意往裡看,很容易就會忽略掉這個角落裡的身影。
剛才如果不是他走出了櫃檯,陳沐還真發現不了。
看到這個日諜,他心中頓時大喜,終於有魚浮上來了。
他同時想明白了汪曼春連日來的反常舉動。
她這是在偵察。
看來她對潛伏在這裡的日本間諜也沒有完全信任,要通過自己的眼睛逐一甄別。
只有確認這條線足夠安全,她才會真正露面去接頭。
陳沐心中忍不住暗贊。
真不愧是經過日本人特殊訓練出來的特工,足足等了十來天,真夠謹慎的。
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不就被他等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