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汪曼春還是像往常一樣很早就起來了。
她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梳妝檯前整理頭髮,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經過多日觀察,她基本可以確認,這個黑山小組目前沒有暴露的跡象。
今天,她打算按照預定的程序去接頭。
這也是她精心挑選出來,用來測試陳沐的一個小組。
她之所以選擇這個小組,是因為它本質上只是一個氣象小組。
這樣的潛伏小組不需要長期經營,即使被軍統破獲,只要重新派人進入重慶,很快就能恢復工作。
損失一個氣象小組,不會對特高課在重慶的整體布局造成太大的損傷,卻足以完成佐川太郎對陳沐的測試。
汪曼春打扮好後,來到床邊,輕輕推了推還在熟睡的陳沐。
「曼春,你不累,我累啊。」陳沐不滿地嘟囔著,翻了個身,
「昨晚折騰了大半夜,你就不能行行好,讓我多睡一會兒嗎?」
這話一出,汪曼春瞬間臉頰發燙,又羞又氣,忍不住抬手,輕輕在陳沐的後背拍打了兩下。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她嗔怪地瞪著眼前的男人,「別睡了,趕緊起床,今天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陳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利落下床站穩,嘴上還不忘打趣調侃:「真是一點人性都不講!」
「老祖宗的話果然沒錯,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這話真是半點不假。」
說笑間,他拿起衣物,不緊不慢地穿戴整齊。
今天有事?
陳沐心裡微微一動。
難不成汪曼春終於要接頭了?
就是不知道總部那邊會怎麼應對?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進衛生間洗漱。
很快陳沐就穿戴一新,和汪曼春一起走出了會仙樓。
往日裡出門,汪曼春總會慢悠悠地閒逛。
但今天的她截然不同,帶著陳沐一路直奔陝西街而去。
陳沐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心中越發確定,汪曼春今天就是來接頭的。
可當兩人抵達陝西街,走到那間雜貨鋪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汪曼春的心頭猛地一沉。
昨天還正常的雜貨鋪,此刻竟然被貼上了封條。
她刻意放緩腳步,佯裝好奇地上前湊近了些許,想要看清楚具體情況。
就聽見身旁圍聚的一眾路人,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件事。
一名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人,還踮著腳尖使勁往裡面張望,嘴裡喃喃發問:
「這家雜貨鋪到底出啥事了?」
「昨天我來買東西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被貼了封條查封了?」
婦人的疑問剛落下,旁邊一位身穿長衫的老頭便輕輕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
「你不知道啊?」
「你看那封條,是軍統開出來的!」
「軍統是幹啥的?」
「專抓特務的!」
「估計這家雜貨鋪肯定跟特務脫不了干係。」
一旁的年輕人立刻連連附和:「對!對!聽說昨晚軍統在好幾個地方都動了手,應該都是一夥的。」
「查封得好!」那個中年婦女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些該死的日本鬼子,炸了我們多少房子、害了多少人,早該被抓了!」
「最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特務全都挖出來!」
汪曼春靜靜站在人群邊緣,不動聲色地聽著眾人的議論,將所有信息盡數收入耳中。
短短几句閒談,她就徹底摸清了事情的全貌,內心的震驚久久無法平息。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完成接頭,對方整個潛伏小組就被軍統一夜之間徹底搗毀了。
是巧合?
還是他們早就被軍統盯上了?
她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原本她打算借著這次和雜貨鋪氣象小組的接頭機會,故意露出些許線索,暗中試探陳沐。
可如今聯絡點覆滅,只能另尋時機了。
迅速穩住心神後,汪曼春轉頭挽住陳沐的胳膊,語氣如常:
「這裡沒什麼可看的了,就是一家鋪子被查封而已,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逛逛吧。」
陳沐此時心中也是暗暗吃驚。
總部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一夜之間就把整個日諜小組都端掉了,而且做得如此乾淨利落。
他聽到汪曼春的話,轉頭看向她,佯裝不解地問道:
「你早上出門前不是特意說今天有正事要辦嗎?」
「怎麼現在又改成閒逛了?」
汪曼春微微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抹輕鬆俏皮的笑意,故作隨意地解釋道:
「我那就是隨口騙你的,不然你怎麼肯乖乖起床陪我出門?」
「哪裡有什么正事。」
說著,她手臂微微用力,帶著陳沐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輕快,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兩人並肩前行,穿過幾條街巷,很快就來到了贛江街上的萬壽宮附近。
這裡是重慶的老城區,建築密集,巷道蜿蜒,人流比陝西街更大。
行走在人群之中,汪曼春看似隨意地四處張望,欣賞著街邊景致,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一棟兩層的建築。
那是一座青磚木樓,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收回目光,汪曼春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陳沐,語氣閒散隨意:「陳沐,你平時會不會下棋?」
陳沐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問,不過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會一點,象棋還好,圍棋就差遠了。」
聽到這個答覆,汪曼春眼底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隨即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青磚木樓,笑著提議:
「那可太巧了,前面那棟樓是一家棋社,正好可以歇歇腳,我們進去轉轉吧。」
陳沐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自揣測她的真實意圖,卻沒有多問,十分乾脆地點頭應允:
「行,一路走來確實有點累了,正好進去歇歇腳。」
兩人隨即來到棋社門口。
陳沐掃了一眼牌匾,只見上面寫著「博文棋社」四個大字。
棋社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和偶爾的低聲交談。
他們沒有停留,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