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空間寬敞,擺放著多張實木棋桌。
此刻座無虛席,每一張桌子前都圍滿了對弈、觀棋的客人。
就連側邊隔斷出的幾間包廂,也全部坐滿了人,生意十分火爆。
汪曼春牽著陳沐的手腕,隨意走到一張空出少許位置的棋桌旁站定,安靜地站在人群後方觀棋。
那二人正廝殺得酣暢,棋盤上的局勢膠著,雙方都緊鎖眉頭。
兩人看了好一會兒,汪曼春忽然湊到他耳邊說:「陳沐,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在這等我一會。」
說完,她也沒等陳沐回答,便轉身抬步,順著走廊的方向快步走向了洗手間所在的位置。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陳沐臉上閒適的神色緩緩褪去,眼底眸光微微沉凝。
汪曼春特意拉他來這家棋社,是真的要歇腳,還是另有目的?
他自然傾向於後者。
作為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汪曼春絕不會跑這麼遠,浪費時間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
她一旦做了,就必然有其意圖。
陳沐不動聲色地繼續看著桌上的棋局,像是被棋勢所吸引,但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洗手間的方向。
沒過多久,汪曼春神色如常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陳沐看了看表,眼看就要到中午了,便主動開口提議:
「曼春,快到飯點了,我們是在外面找家館子吃飯,還是直接回會仙樓吃?」
汪曼春想了一下,回道:「我們還是回會仙樓吃吧。今天有點累了,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陳沐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好,那就聽你的,我們回去。」
說完,兩人便一起走出了棋社,沿著來時的街巷原路折返,一路徑直回到了會仙樓客棧。
二人在客棧餐廳簡單吃過午飯後,便一同回到了樓上的客房。
汪曼春躺在床上閉目休息。
陳沐則獨自走到窗邊,抬手推開半扇窗戶。
他掏出一支香菸點燃,借著抽菸的空檔,將今日一整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海中快速梳理。
汪曼春今天出去的目的,應該就是和雜貨鋪的那個日諜接頭。
但她在發現雜貨鋪被查封後,立馬又拉著自己去了那個博文棋社。
那個棋社一定有問題。
但他一直跟在她身邊,沒有看到她接觸任何人,也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動作。
唯一的空檔,就只有她獨自前往女洗手間的那短短几分鐘。
棋社這種高檔文雅的地方,洗手間肯定是分男女的。
那汪曼春在女洗手間裡能做什麼呢?
喜歡來這種公眾場合下棋的女性很少,他們當時進去的時候,整個棋社裡也就兩三個女的。
這幾個女的只要離開座位,很難瞞過他的眼睛。
陳沐的心中忽然一動,難道那個洗手間裡還藏著什麼玄機?
會是死信箱嗎?
他仔細想了想,這種可能還真的有。
若是這個猜測屬實,那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
汪曼春不需要和任何人見面,就能將信息傳遞出去。
那同樣也就意味著棋社裡還有人會定期去取走那些情報。
那個人可能是棋社的某個人,也可能是一個偽裝成棋客的人。
但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理猜測,真相如何,還得去實地查看才能確認。
思緒徹底理清後,陳沐的目光透過敞開的窗戶,掃視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沒過多久,他便在會仙樓斜對面的一家旅館二樓窗戶里,看到了許文遠的身影。
許文遠此時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起來像是在房間裡休息的旅客。
但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視著陳沐所在的窗口。
忽然,他的眼神驟然一凝......
只見窗邊的陳沐,借著抬手按滅菸頭的動作,在窗沿下方隱蔽的位置,快速且富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起來。
許文遠一眼就認出,那是摩爾斯密碼,而且是初學者所用的明碼。
他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但眼睛已經微微眯起,仔細辨認著那些敲擊的節奏,在腦海里快速翻譯出來。
陳沐敲完一遍後,又重複了一遍。
直到確認許文遠已經接收完畢,他才停下手。
許文遠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端著茶杯退回了窗內。
陳沐見狀,這才鬆了口氣,轉身離開窗口,脫掉外套,上床摟著汪曼春睡起了午覺。
......
半個小時後,當許文遠趕到戴老闆的辦公室時,恰好撞見王義正在匯報連夜審訊的最新進展。
「怎麼樣,老許?昨晚行動都還順利吧?」
許文遠一直待在會仙樓的那處監視點那,對於總部里昨晚發生的並不清楚。
「非常順利,那個劉德升被捕後,經過刑訊,最終開了口。」
「他叫福山雅治,代號黑山,是黑山小組的組長。」
「昨晚我們連夜抓捕了其餘的五名日諜,把整個小組一鍋端了。」
「如今這個黑山小組已經不存在了,電台、密碼本全部被繳獲。」王義笑著回答。
「那老許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呀!」許文遠看著他,語氣中帶著調侃。
「都是托你們行動處的福!」王義舔著臉,拱了拱手說道。
許文遠看著他那伏低做小的姿態,心中的得意被無限放大,嘴角都壓抑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他心中對於被王義搶功勞的怨氣,也消散不少。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戴老闆忽然開口:「文遠,你怎麼過來了?是不是有有了線索?」
許文遠聞言,立馬收起臉上的笑意,神色轉為鄭重:「沒錯,老闆!」
「我剛得到消息,贛江街博文棋社的女洗手間裡,很可能藏有一個死信箱。」
「博文棋社?」戴老闆坐直了身體,眉頭緊皺,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對這家棋社了解嗎?」
戴老闆雖然也是軍統的高層,但軍統作為特殊部門,很少與外界有社交活動。
況且以他們的身份,普通人都得退避三舍,如何敢與之接近。
這也造成了軍統的高層社交範圍並不大。
所以戴老闆對這些上層人士交流的地方並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