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許多人舉著牌子來接人。
還拉著好多條幅跟標語。
都寫著,熱烈歡迎知識青年到某某農場接受鍛鍊。
有不少農場幹部拿著大喇叭指揮集合。
溫喬環顧四周,看見一個皮膚黝黑,身穿軍裝的年輕男人舉著一個牌子。
上面寫著白雲山軍墾農場。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的男男女女,都是大包小包的。
想來應該都是去那邊的知青。
溫喬走了過去,詢問道。
「你好,請問是去白雲區軍墾農場的嗎?」
軍裝男人看見她,瞳孔頓時一震,黝黑的臉立刻紅透了。
呆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的回道。
「是...是的,你是京市來的溫喬同志嗎?」
「我是。」
軍裝男人聽到回答,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放下了牌子。
對著旁邊的一群人招呼道。
「人都到齊了,走吧。」
說完去了前面帶路,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瞄了溫喬幾眼。
這些年,羊城軍區生產建設兵團只要來了知青,幾乎都是他來接站。
這姑娘的相貌是最出色的。
周遭知青的目光都齊刷刷的集中到了溫喬身上。
人群中吸氣聲跟驚呼聲此起彼伏,乖乖!
這京市來的知青也太漂亮了,跟個電影明星似的。
溫喬對於人群中的注目禮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本想著戴個口罩的。
但這個年代的口罩都是紗布縫製而成的,她摸了摸,至少十層紗布以上,太厚實了。
尤其現在是酷暑時節,本就悶熱,再帶上口罩,簡直要喘不上氣來。
反正到了農場早晚要露面的,還是別委屈自己受這個罪了。
其中的一個斯斯文文的男知青,湊到溫喬身旁。
推了推眼鏡,朝著她笑道。
「溫同志,你好!我是趙子文,也是京市來的,認識一下吧。」
趙子文真的被溫喬的容貌驚艷住了。
他也是高幹家庭出身,見過漂亮的女同志多不勝數。
還是第一次見到漂亮成這樣的。
那張臉美的就像是女媧精心塑造出來的絕世珍寶一般,五官完美的找不到一點缺陷。
肌膚更是白皙嬌嫩,沒有一絲毛孔跟瑕疵。
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樣,泛著瑩瑩的光芒。
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溫喬淺淺一笑。
「你好。」
趙子文一臉熱情。
「我看你的箱子挺沉的,我來幫你提吧。」
溫喬立刻拒絕了他的好意。
「不用。」
她的箱子裡什麼也沒有,提著輕飄飄的,也不知道這他從哪裡看出來沉的。
難怪戴著眼鏡,眼神這麼不好。
「子文哥,你幫我提吧,我的箱子也挺沉的。」
旁邊的一個圓臉的女知青擠了過來,插到了兩人的中間。
趙子文看了她一眼。
神色中的嫌棄溢於言表。
他一點不客氣的說教。
「你下鄉是為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要通過體力勞動改造你的思想,不能怕吃苦受累,提個箱子就嫌沉,這麼嬌氣,還下什麼鄉,不如早點回去吧!」
訓完了人,趙子文扭頭就走了。
吳晴雲提著碩大的帆布箱子站在原地,臉色漲的通紅。
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
她狠狠的瞪了溫喬一眼。
這個狐狸精,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
才見第一面,就開始勾引男人。
子文哥是她的,誰也別想搶走。
溫喬接收到明顯的惡意,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她計較。
有病吧。
自己被人拒絕了,遷怒她幹啥。
軍裝男人帶著知青們,走到一輛解放牌的大卡車前面。
車上又下來一個高個子的軍人,幫著知青們把行李都堆上去,然後讓他們挨個的上車。
綠色車廂沒有頂棚,只鋪著一張防雨的綠色帆布棚,車頭插著紅旗。
知青們看到卡車都笑逐顏開。
溫喬也鬆了一口氣。
她剛才一路走過來,看見好些農場來接人都是牛車或者拖拉機之類的。
剛才她路過那些牛車的時候,那車上全是牛糞的味道。
至於拖拉機,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裡十幾個知青,一車塞進去再加上一大堆的行李,她肯定要被擠成肉餅了。
通往農場的路大多坑窪不平,人在拖斗裡面像炒豆子一樣,拋來拋去的,飯都得給她顛出來。
到底是羊城軍區的生產建設兵團,規格高了不少。
等大家都上去,溫喬看著車廂尾部的鐵質踏板,犯了難。
踏板很窄,而且距離地面很高。
這會又突然起風了,步子跨的太大,裙子會比較容易走光。
皮膚黝黑的軍人立刻明白了溫喬的窘迫,主動蹲下當人梯。
「溫同志,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吧。」
這個年代男女之間的界限相當嚴格。
公共場合,陌生男女完全不敢有肢體接觸。
溫喬咬了咬唇,她對軍人向來敬仰,哪好意思踩著人家的肩膀爬上去。
「不用了,謝謝!」
早知道她就不應該穿裙子,光顧著愛美了,也沒想到方便不方便。
算了,反正裡面有安全褲。
男人見她拒絕,遂提議。
「這樣,你去車裡的副駕駛坐,我在後面。」
沒等溫喬拒絕,男人都沒用踏板,一個翻身就上了後車廂。
溫喬這次沒拒絕他的好意。
笑語晏晏。
「謝謝你,軍人同志。」
溫喬抓著門把手,爬上了副駕駛。
座椅是硬硬的海綿墊,雖然簡陋,但比車廂的鐵皮地板舒服多了。
旁邊的另一個方臉的軍人坐在駕駛座上,用餘光瞄了她一眼,就趕忙轉過頭。
也不吭聲,眼睛直視前方,兩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
等著溫喬坐穩,立刻發動引擎開車。
出了市區,前方全是碎石子鋪就的山路。
開車的軍人技術很好,解放車四平八穩。
反正溫喬是沒覺得有多顛簸。
突然,頭頂轟隆一聲。
溫喬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呈現一種病態的昏黃色,像是被髒抹布擦過的玻璃。
烏雲低垂,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灰色,迅速的移動著。
遠處的雷聲悶在雲層里,像是有人在天邊推著空油桶,轟隆隆的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