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軍裝常服。
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軍事書籍。
他的頭髮剃的很短,露出更加飽和的額角和清晰的下頜線。
一側額角貼著一小塊乾淨的紗布,像是沉默的勳章。
有一種重傷初愈後的虛弱感。
他的眉眼生的極好,眼神清澈明亮,像是浸在溪水裡的墨玉。
正用一種專注而溫和的笑意,看著她。
溫喬立刻認了出來。
這是在火車上見過的,那個帥氣的軍哥哥。
雖然只有過一面之緣。
但對方相貌太出色了,溫喬一眼就認出來了。
沒想到他是羊城軍區的軍人。
還是個戰鬥英雄。
路淮舟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溫喬身上,周遭的一切聲音瞬間萬籟寂靜。
他以為自上次火車上一別,就再無相逢的那一日了。
好多次,午夜夢回。
路淮舟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這張清純嬌媚的臉龐。
夢醒後,他總是後悔,當時沒有問她的名字。
上天終究待他不薄,讓他又見到了日夜思念的人。
路淮舟的心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般的劇烈節奏,瘋狂跳動起來。
他日思夜想,只能在心裡默默在心裡描繪無數次的身影,此刻就真真切切的站在幾步開外。
穿著文工團那身合體的軍裝,淺笑嫣然的望著他。
路淮舟下意識的挺直微倚的身姿。
想讓自己在她面前更挺拔。
更精神一些。
原本溫潤平和的眼神,此刻亮的驚人。
他極力維持平日裡的沉穩持重。
嘴角卻不受控制的,極其緩慢的向上揚起。
「謝謝。」
他的聲線溫柔乾淨,尾音似乎還勾著一絲笑意。
溫喬把網兜放到床邊的桌上。
「這是我們文工團同志們的一點心意。」
男人的眉眼溫和,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語氣誠摯。
「謝謝文工團的同志們,你們的心意我收到了!」
頓了頓,他神情認真的盯著溫喬。
「溫同志,也請你代表我,向文工團的全體同志,表示最衷心的感謝。」
「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了。」
周衛國聞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瞄了他一眼。
不是說要走個過場嗎。
這就看上了。
周衛國跟肖紅艷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乾咳了一聲。
「淮舟是個很好的同志,戰鬥英雄,立場堅定,政治過硬。」
「就是這些年心思一直放在工作上,個人問題給耽誤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
「溫同志,你這次代表文工團來慰問,意義重大,既是鼓舞士氣,也是增進革命友誼。」
肖紅艷也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嚴肅又含蓄。
「小溫啊,今天的任務很重要。」
「要體現出我們文工團的思想覺悟和階級感情。」
「路參謀長是個戰鬥英雄,你要多和他談心,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接著她朝路淮舟笑了笑。
「路同志,小溫可是我們文工團的業務骨幹,跳舞跳的特別好,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思想嘛。」
周政委把話接了過去。
「溫同志還沒吃飯吧?正好,淮舟也沒吃,一會我讓人送些飯菜來,你們邊吃邊聊。」
「軍區還有事,我得先回去。」
肖紅艷給溫喬使了個眼色。
「明天就是文藝匯演,團里要忙的事多的著,我也先走了,你們慢慢交流。」
說完,這兩人一前一後的都走了。
還順手帶上了病房門。
溫喬一臉懵逼。
What?
這是搞什麼?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
她怎麼有一種拉郎配的荒誕感啊。
溫喬來到這個年代也有些時日了。
尤其是來到文工團,整天都研讀政治文件。
對於上綱上線的話,已經摸透了不少。
像是增進革命友誼這種話,不都是相親的專業術語嗎。
難道今天是組織上給兩人做媒?
打著慰問的名義,來相親?
也不對啊。
之前她已經把自己擇偶的條件,都告訴過肖紅艷了。
除了陸晏沉,她不考慮別人。
這不應該啊。
而且,相親這種事情,不該先過問一下雙方的意思嗎?
剛才她看路淮舟也是一臉意外。
應該是她想多了。
嗯。
這應該就是一次正常的慰問而已。
就說探病不要趕飯點來,搞得她像是來這裡專門蹭飯似的。
溫喬心中思忖,要不找個藉口拒了。
哪有慰問傷員,留下來吃飯的。
還沒等她開口,門口的警衛員就推門進來。
把飯菜都一一的擺在了餐桌上。
給兩人敬了個軍禮,轉身就出去了。
路淮舟掀開被子,穿鞋下床。
拉開餐桌旁邊的椅子。
「溫同志,請坐。」
「謝謝。」
飯菜都端上來了,溫喬只好歇了離開的念頭。
罷了,左右就是一頓飯。
正好她也餓了。
見溫喬順從如流的坐下。
路淮舟笑意更深。
挨個的打開飯盒。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看看這些飯菜合你的胃口嗎?」
麻油薑絲炒豬血,清炒菠菜,黑木耳炒山藥,紅棗蒸南瓜,一份枸杞豬肝粥。
還有兩碗米飯。
這一看就是病號飯。
全是補血的。
「如果不合你胃口的話,我讓警衛員再去買。」
今天的相親他是被迫答應的,只是想走個過場。
早知道相親的對象是溫喬,他肯定會提前準備好合適的飯菜。
而不是讓她跟著一起吃這種病號飯。
溫喬連忙擺手,笑了笑。
「不用不用,挺好的,我不挑食。」
路淮舟見她神情不似勉強。
拿出一雙乾淨的筷子遞過去。
「餓壞了吧?快吃吧。」
「謝謝。」
溫喬端著飯盒,一口米飯,一口飯菜。
小口小口的吃著。
她本來對病號飯沒抱什麼希望的。
結果,味道居然很不錯。
米飯清香,豬血異常嫩滑,青菜清爽脆嫩。
很是下飯。
正吃的開心,路淮舟遞過來一個白瓷碗。
裡面是一份溫熱的紅棗蒸南瓜。
「這個菜味道不錯,嘗嘗。」
溫喬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接了過來。
「謝謝。」
南瓜蒸的極爛,幾乎融化在米色的汁水裡。
用勺子輕輕一碰,就塌陷下去。
幾顆紅棗飽滿烏亮,乖巧的嵌在金色的瓜肉中。
溫喬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股溫和的甘甜在她舌尖上瀰漫開來。
一路甜到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