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陸晏沉抵了抵下頜。
溫熱乾燥又帶了一點薄繭的大手,突然捏上了溫喬的後頸,輕柔的按捏起來。
溫喬冷不丁的被他的動作一激,整個人忍不住輕顫起來。
她以為陸晏沉會意志堅定的推開她。
沒想到他會妥協。
溫喬的顫慄雖然輕微,但依然被陸晏沉收入了眼底。
他的一雙手,握慣了冰冷的武器槍械。
指腹間帶著尋常人沒有的粗糲,微微的薄繭摩挲過她後頸的軟肉。
還若有似無的觸碰到了她耳畔的肌膚。
溫喬耳垂附近的肌膚最是敏感。
「嗯......」
她猝不及防的,一聲輕哼溢出唇瓣。
也不知道陸晏沉按壓到了哪裡,溫喬只感覺渾身酸癢酥麻。
那感覺說不上來。
太古怪了。
就像是一根羽毛,蘸了檸檬汁,又酸又麻又癢。
溫喬抬起水靈靈的眸子,跟男人的視線對上。
陸晏沉臉上卻諱莫不明,只用一雙漆黑幽深的雙眸平靜的看著她。
「怎麼?不是頭暈嗎?」
「按壓風府穴可以清心安神,通竅醒腦。」
此時,月光從烏雲後面探了一下頭。
溫念清晰的看清了他的眉眼,以及他臉上淺淡的笑容。
陸晏沉不是個愛笑的人。
認識他這麼久了,溫喬見他笑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所以,他驟然笑起來。
溫喬心裡還有些發毛。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解釋,她心裡一噎。
她不信陸晏沉看不出來她是裝暈的。
她懷疑這個男人就是故意的。
溫喬站直了身體,面頰紅撲撲的,眨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帶著微微的惱意,用眼神控訴著他。
陸晏沉收回手,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輕描淡寫的開口。
「看來見效了。」
「快熄燈了,我送你回去。」
陸晏沉徑直邁開腳步,走向文工團宿舍的方向。
溫喬氣鼓鼓的瞪著他的背影。
不就占了他一丁點的便宜嘛。
文工團舞蹈隊宿舍門口那盞不算太亮的燈,把兩人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短暫的貓嚇時間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粘稠。
這個時間,宿舍門口人來人往。
都知道快熄燈了,腳步匆匆的往這邊趕。
幾個提著熱水壺的文藝兵,從開水房的方向走來,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這對俊男靚女。
氣氛瞬間有了微妙的變化。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飛快又明亮的眼神,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彎起來。
那是混合了好奇,詫異,瞭然又善意的打趣表情。
她們是跟溫喬一個院子裡的舞蹈兵。
陸晏沉在軍區內大名鼎鼎。
與他赫赫軍功齊名的,還有他的清冷淡漠,不易近人。
就說文工團里,被他拒絕過的女兵就數不勝數。
沒想到,居然被溫喬拿下了。
還是陸晏沉主動提出來的。
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
她們收斂了說笑的聲音,腳步卻沒停,仿佛只是路過。
目光像小刷子一樣,若有似無的從兩人身上掃過。
女兵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廊里,留下了一陣嘻嘻哈哈的竊笑聲。
門口又只剩下兩人。
但這空氣已經被那短暫的插曲徹底攪動,充滿了被人窺見秘密後的羞澀,和一種奇異的,共享般的甜蜜。
陸晏沉戰略性的正了正軍帽,神色依然清冷,但泛紅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緊張。
溫喬笑盈盈的瞄了一眼男人的耳朵。
「我還欠你一頓飯呢。」
「明天中午我來接你。」
「好。」
溫喬這才滿意的點頭。
算他上道。
「那我走了,你也快點回去吧。」
「晚安。」
陸晏沉點了點頭。
「晚安。」
溫喬不再磨蹭,腳步輕快的跑進院子。
走了幾步,她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晏沉還站在原地,身姿挺拔,正目光沉沉的望著她的方向。
見溫喬停住腳步回頭,他像是被捉住什麼似的,立刻移開視線。
迅速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腳步快的幾乎帶風。
溫喬抿著唇笑。
心裡像是含了一顆阿爾卑斯糖,慢慢化開,一直甜到了心底。
第二天一大早,溫喬就起床了。
開始在衣櫃裡翻騰。
約會,自然要穿美美的裙子。
她的指尖在一件裙裝划過時,頓了一下。
溫喬對長裙情有獨鍾,尤其是白色的。
但這個年代流行格子的布拉吉,很少有單純的顏色。
今天是她跟陸晏沉第一次正式的約會,必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溫喬最終還是選了一條白色長裙。
那白,並非刺眼的雪白,而是一種帶著柔和光澤的象牙白。
顯得格外沉靜高雅。
面料是垂順的棉麻,行走間裙擺流動,盪起如水般的波紋,卻又保持恰到好處的筋骨,不會軟塌塌的貼在身上。
領口是經典的V領,延伸了頸部的曲線,露出鎖骨的輪廓。
同色系的腰帶輕輕一系,便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袖子是七分的,露出的那一截手臂,白膩膩的像是牛奶一般。
陽光透過薄薄的面料,有一種朦朧而高級的美感。
不張揚,不露骨,卻自帶氣場。
臉上一點妝都沒化,唯有一頭瀑布般的秀髮紮成了公主頭。
上面夾了一個小巧精緻的髮夾。
既端莊得體,又不失少女的嬌俏。
凌微微在一旁東哇一聲,西哇一聲。
一臉真誠的感嘆。
「哇,喬喬,你這打扮也太好看了吧!」
「跟那電影裡的明星似的,不,比明星還好看。」
她的目光幾乎黏在了溫喬身上。
拉著她的手晃來晃去的。
「喬喬,你這什麼髮型啊?」
「太驚艷了,能不能幫我梳一個,我也想要。」
凌微微的驚呼瞬間把宿舍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這裙子款式不錯,小喬,你在哪兒買的?」
「對啊,你之前的好多裙子也很漂亮,都從哪裡買的?」
「乾淨又有氣質,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劉芳芳正好來串門,看見溫喬的模樣。
扯出了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語氣還是平日的點評腔調。
「真是人靠衣裝。」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水紅色的布拉吉。
忽然覺得有點俗氣。
一種強烈的被比下去的不適感攥住了她。
心裡酸的咕嚕咕嚕的冒泡。
凌微微聽著劉芳芳的話,翻了個白眼。
「什麼人靠衣裝,明明就是我們家喬喬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溫喬笑了笑。
「都是從家裡帶來的。」
她說的是實話,這些裙子的確是從家裡帶來的。
只不過,是從現代的那個家裡。
溫喬的語氣很自然。
仿佛好東西理所當然的來自家庭的饋贈。
眾人一聽也就沒繼續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