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琴仔細端詳著溫喬的樣貌。
她身穿淡紫色的布拉吉長裙,一頭長髮烏亮濃密,皓齒星眸,肌膚如玉。
整個人自信大方,明媚嬌艷,光彩奪目。
跟以前那個面色枯黃、唯唯諾諾、木訥內向的形象大相逕庭。
昨天的文藝演出,她帶著舞台妝,這份容貌的衝擊沒那麼明顯。
若不是她跟自己長相太過相似,蘇雅琴都不敢上前相認了。
溫喬幾乎是完全遺傳了她的容貌。
甚至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但就是這份冷淡的態度讓她很無奈。
既不親近也不怨懟。
溫喬見蘇雅琴神色有些怔忪。
不耐的催促道。
「蘇副團長。」
溫喬的聲音平靜無波,打斷了她的出神。
蘇雅琴聽到這個稱呼,猛地回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痛。
她看著溫喬那雙清澈卻清冷的眼神,那裡面只有疏離。
她倏然有些無措,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思忖了半晌。
才小心翼翼的開口。
「喬喬,你是不是對月如有意見?」
「是。」
溫喬乾脆利落的回答把蘇雅琴噎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十八年你受苦了!」
「是沈家虧待了你。」
「你心裡有怨,衝著媽媽來。」
「是媽媽對不起你。」
「不要針對你妹妹,也不要把氣撒在她身上。」
「她是無辜的。」
溫喬聞言直接氣笑了。
明白了。
就說蘇雅琴怎麼來找她。
合著是沈月如去告狀了。
蘇雅琴這是專門跑來,替她的心肝寶貝討公道來了。
溫喬輕嗤一聲。
「我怎麼針對她了?」
「展開說說!」
蘇雅琴嘆了口氣。
「我讓月如來羊城,就是想著你們能多相處一番,多培養培養感情。」
「月如性子單純,她只想跟你處好關係,從沒想過跟你搶什麼東西。」
「你搶到了主角就算了,怎麼月如當個配角,你都要干涉。」
「你何必在團里處處為難她呢?」
「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姐妹,都是一家人。」
溫喬看著眼前淚光盈盈,試圖扮演調解者與懺悔者的母親,突然覺得很諷刺。
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淡漠的,近乎嘲諷的表情。
「蘇副團長,我想你搞錯了。」
「我姓溫,她姓沈。」
「我們可不是姐妹,更不是一家人。」
「選角的問題與我無關,是她自己能力欠缺。」
「我還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去干涉。」
溫喬頓了頓。
「蘇副團長,你真的了解你這個養女嗎?」
「她可不是你認為的那樣單純,她的心機比誰都重,她的演技,也比誰都好。」
「你可以去問問團里的人,她的角色是怎麼被替換下來的。」
「我有沒有為難過她。」
「偉人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溫喬兩手一攤。
「當然,如果你就是想偏聽偏信她的一面之詞,我也沒辦法。」
「我是對她有意見,但只要她不來招惹我,我才沒那個閒工夫搭理她。」
蘇雅琴徹底懵了。
溫喬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冰冷的刀子,割裂了她所有預設的情感。
她冷漠的態度比在京市的時候更甚。
一口一個蘇副團長,連一句媽都不肯叫出口了。
蘇雅琴下意識的想為養女辯解。
「可是...月如她說...」
溫喬毫不客氣的打斷她。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打住!」
「她愛說什麼說什麼,你願意相信是你的事,但請你不要來煩我。」
「還有,蘇副團長,你不覺得你很虛偽嗎?」
「你口口聲聲說沈家虧欠我,你對不起我,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麼呢?」
「是想為你親愛的養女討公道嗎?」
蘇雅琴趕忙解釋。
「喬喬,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
話沒說完,就被溫喬打斷了。
「停!」
「如果你還要繼續說那些懺悔的話,大可不必了,我不想聽。」
「如果你想繼續說些咄咄逼人質問我的話,也不必了!」
「因為,你沒有那個立場!」
「還有,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以後,你再因為她的事來煩我,我就把她的身世在軍區里,好好的宣揚一下,讓大家都了解了解。」
蘇雅琴為什麼不在羊城軍區里公開她們的關係?
來見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
談個話還得找個無人的角落,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的,生怕別人看見。
因為,她的手伸不了這麼長,她在首都軍區文工團能一手遮天,罩著沈月如。
在這裡卻不行。
還不是怕別人知道了她們的關係,會對沈月如造成不好的影響。
真是個絕世好養母啊!
溫喬冷冷的斜睨了她一眼。
「蘇副團長,如果你沒別的事,恕不奉陪了。」
溫喬是真的不想把時間耗費在誰對誰錯上面。
更不想跟她爭什麼父母的寵愛。
她跟沈月如之間的死結,無解。
而且,蘇雅琴這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爭也沒用。
本以為離開京市,離開沈家,能擺脫這些糟心事。
誰知道這母女倆,還追到這裡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蘇雅琴被堵的啞口無言。
被親女兒下了面子,臉色難看的緊。
她真的不明白,這才短短的幾個月,溫喬怎麼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伶牙俐齒不說,性格還如此乖張執拗。
對她這個親生母親,一點情面都不留。
「等等。」
蘇雅琴見溫喬真要離開,趕緊喊住她。
月如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但這件事,她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那個,喬喬,你是不是跟陸晏沉處對象了?」
溫喬挑了挑眉,沒有否認。
等著下文。
沈母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
「你...能不能認真的,慎重的考慮一下和他的關係,跟他保持一些距離?」
溫喬直接翻了個白眼。
拒絕的乾脆。
「不能。」
真是搞笑。
她就知道沈月如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肯定要找沈母說這件事。
沈母被她堅決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緩了緩語氣。
語重心長道。
「喬喬,媽媽是為了你好,你跟他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沈母突然卡了殼。
「他......」
半晌,蘇雅琴才道。
「他的祖父是反動派,你跟他靠太近,會影響到你的。」
「你別看陸晏沉現在是獨立團的團長,但他祖父的事情,隨時都會被人拿來做文章的。」
「到時候,你也會被連累的。」
沈陸兩家那些塵封的舊事,她不能提,也不敢提。
她甚至都不能露出一點苗頭。
她只能從陸晏沉的家庭政治背景上攻訐他。
一聽這個,溫喬就更煩了。
怎麼每個人都拿陸晏沉的家庭背景說事。
大運動又不是會一直進行下去的。
馬上七六年了。
最遲明年年底,陸家的冤案應該就會平反。
雖然她不知道,沈月如為什麼要把男主的經歷寫的那麼坎坷。
但,這也許並不全是壞處。
寶劍鋒從磨礪出嘛。
只要他將磨難轉化成前進的動力,將來只會厚積薄發,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登的更高。
溫喬神色鄭重,語氣鏗鏘有力。
「我跟陸晏沉是組織上牽的線。」
「而且,我們兩情相悅。」
「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跟他的身份無關。」
「就算他的祖父是反動派又怎樣。」
「就算受到影響又如何,被連累又如何?」
「我、不、在、乎。」
「至於合適不合適,我覺得合適就行。」
「如果你真的為了我好,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我是不可能跟他分開的。」
「還有,這是我的私事,就算你是我的親生母親,也無權干涉!」
真是讓她開了眼了。
為了沈月如,居然真的想拆散她跟陸晏沉。
這偏心偏的一點底線都沒了。
無語。
溫喬說完根本沒給沈母反應的機會,徑直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蘇雅琴僵在原地,看著溫喬決絕的背影。
腦子裡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