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沉默的接過來。
陸晏沉低頭看了許久,指腹摩挲著那隻低調,精緻、穩重的金筆。
筆尖在月光下反射一點微微金色的光芒。
像是暗夜裡唯一閃亮的星星。
再抬頭,那雙總是清冷的黑眸里,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波瀾。
驚訝,感動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失語。
他已經八年,沒有聽過這四個字了。
自從陸家出事後。
所有的熱鬧、慶祝都成了不合時宜的奢侈,跟難以言說的痛處。
溫喬笑盈盈的開口。
「喜歡嗎?」
她專門拜託了凌微微,找秦大海打聽了陸宴沉的生日,提前準備了這份禮物。
愛是雙向的。
不能單方面的付出,也不能一味地索取。
禮物是成年人表達愛意最直接的方式。
不在乎貴重。
它代表的是一份心意。
是被記在心上,被掛念,是偏愛,是不敷衍。
是意料之中的溫暖和出其不意的驚喜。
陸晏沉低低的嗯了一聲。
被這突如其來的心意,撞的有些措手不及。
「謝謝。」
男人語氣鄭重,聲線低沉含沙。
他的目光里情緒複雜難辨,有驚訝,有觸動,還有一種深沉的柔軟。
「你喜歡就好。」
溫喬聲音甜甜的,向前逼近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呼吸可聞。
她甚至能看清男人微微顫動的睫毛,在他眼瞼投下的陰影。
月光將他周身清冷的氣質軟化,只剩下動人的柔和。
溫喬故意嘟著嘴,睇了他一眼,嬌嗔道。
「光嘴上說謝謝可不行,得有點實際表示。」
陸晏沉聞言,先是一愣,看著她眼中的俏皮,有點頭疼。
這小姑娘的花花腸子太多了,讓人心裡的悶火亂竄。
他黑眸深邃,嗓音低沉的像是大提琴的鳴奏。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實際表示?」
溫喬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氣,跟松木清冽的香氣,心臟亂了一拍。
微微仰起臉,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溫喬的眼睛形狀很好看,帶了點丹鳳弧度的扇形雙眼皮。
眼尾自然上挑,睫毛又長又自然的卷翹,仰著小臉看人時,天然就有一種在勾人的感覺。
她舔了舔嫣紅的唇瓣。
「...什麼...都行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小石子,重重的拋向了,已然波瀾四起的湖面。
陸晏沉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她這句話問的太大膽,挑逗的意味太明顯。
這幾乎是,明目張胆的挑戰他的自制力。
陸晏沉本該立刻制止,維持他一貫的冷靜自持。
但,酒精讓他的神經比平時鬆弛了許多。
或許是她真摯的心意,又或許是那份沉甸甸的生日驚喜,像是暖流一樣,融化了他心口最堅硬的冰層。
默了一瞬,陸晏沉抵了抵牙關。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喑啞的聲音。
「...你說說看。」
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更像是,試探溫喬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炙熱。
溫喬意外的挑了挑眉。
難得,這個男人居然沒有拿紀律跟規矩來呵斥她。
沒有拒絕,那就是答應嘍。
「那你...閉上眼睛。」
陸晏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聽話的,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男人的睫毛很長,閉上眼睛時,在眼瞼下透出一小片的陰影。
讓他平日裡清冷的輪廓顯得柔和,還有一種,任人宰割的意味。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陸晏沉能清晰的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鼻腔也被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包圍了。
時間無限的拉長。
一個極其柔軟,濕潤溫熱細膩的觸感,如同蜻蜓點水般,輕輕的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這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如同羽毛拂過般的輕觸。
甚至算不上一個吻,更像是帶著一個俏皮跟親昵的輕啄。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作。
卻讓陸晏沉身體瞬間僵直,眼睫劇烈顫動,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沒想到溫喬想要的表示,竟然是這個。
溫喬親完男人之後,就依偎在他的懷中。
陸晏沉沒有像上次那般,冷靜自持的推開她。
他依舊靠在門板上,只是呼吸驟然加重了許多,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陸晏沉驀然睜開雙眸。
就這麼俯著視線,靜默無聲的看了她一會。
目光從她的長睫上掠過,掃過她的鼻尖,然後,落到那嬌妍飽滿的唇瓣上。
停住。
女人的呼吸聲,好似一片羽毛,輕輕的拂動他的心弦,將他整個胸腔都填滿了,讓他整個心臟都柔軟的不可思議。
他就這樣定定地盯著她。
倏然,陸晏沉突然無聲的笑了。
儘管他一直拒絕承認,但這一刻,他是如此清楚的知道。
他要徹底栽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從一開始,他就清楚的知道,溫喬是抱著某種意圖來接近他。
他的內心深處,一直很排斥這一點。
包括當初她救他的原因。
雖然沒有證據。
但陸晏沉心中就是有一種直覺,溫喬救他,並不是巧合。
而且,那之後,溫喬各種接近撩撥他。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意圖,無外乎是權勢錢財,亦或是圖他這個人。
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她。
為了報恩,也為了撇清關係。
但是,溫喬還是繼續靠近他。
可就在剛剛,聽到她們母女那番談話的時候,他突然就釋懷了。
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不管她想要圖什麼,只要她愛他。
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通了這些,陸晏沉心中也驟然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他凝視著溫喬,裡面不再是平靜的寒潭,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的深海,暗沉幽邃的嚇人。
就在溫喬準備後退的那一秒。
他那隻攥緊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抬起,猛地摟住了溫喬的細腰,阻止了她後退的腳步。
他將額頭輕輕的抵住了溫喬的額上。
滾燙的呼吸噴在溫喬的臉頰上。
「這就...夠了?」
「不是整天嚷著要把革命友誼升華一下?」
男人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酒精浸潤後的磁性。
他抬起右手,伸出微微發燙的,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緩慢的撫過溫喬柔嫩的唇瓣。
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就像是一股電流般,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
溫喬身體微微顫慄,睫毛都驚得顫了顫,心跳也開始如小鹿般亂跳。
忍不住了舔了一下唇。
「你......」
她只說了一個字,就被突然逼近的氣息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