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冽,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清晨的涼意。
辦公室里窗明几淨。
於建芬正拿著噴壺,給窗台上一盆長勢喜人的茉莉花澆水。
門口響起了清晰的敲門聲。
「請進。」
蘇雅琴推門而入。
她的軍裝很整潔,齊耳短髮也是一絲不苟。
但眼下的淡淡青黑,卻透露出一夜未眠的疲憊跟焦慮。
她看到於建芬正在侍弄花草,腳步微微一頓。
「於團長,好雅興,這麼早就開始忙了?」
蘇雅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自然。
於建芬見是蘇雅琴,微微愣了一下。
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壺,轉過身,臉上掛上了恰到好處的微笑。
「習慣了。」
「蘇副團長,快請坐。」
於建芬指了指一旁乾淨的搪瓷缸。
「喝杯熱茶嗎?」
蘇雅琴微笑著拒絕。
「不用麻煩了。」
她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了話題。
「於團長,昨天的匯演很成功啊。」
頓了頓。
「你們團的節目很不錯,尤其是最後壓軸的那個樣板戲,水平很高。」
於建芬笑了笑,也在她對面坐下。
「謝謝蘇副團長的肯定,同志們都很努力。」
她目光平靜的看著對方,等待著她真正的來意。
於建芬可不相信,蘇雅琴這一大清早上門,只是為了讚美她幾句。
清晨的辦公室里,光線明亮,任何細微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蘇雅琴被她瞭然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輕輕地乾咳了一聲。
決定開門見山,不再迂迴。
「於團長,我這次來,是有一件私事。」
「當然,也是公事,想和你商量。」
「是關於我的女兒,溫喬。」
於建芬微微頷首,表示在聽,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但心中卻是猛然跳了一下。
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溫喬雖然進入這裡的時間不長,但多虧了團里的栽培,她的天賦才有了發揮的餘地。」
蘇雅琴先是肯定了一句。
隨後,語調轉為鄭重。
「但作為母親,我更關心她的長遠發展。」
「總政的平台更大,機會更多,對她的專業提升更有幫助。」
「所以,我想把她調回總政文工團,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於建芬沒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拿起暖水瓶,往乾淨的搪瓷缸里捏了一小撮茶葉,然後迅速的沖開。
遞了過去。
「蘇副團長,先喝杯熱茶。」
蘇雅琴這次沒拒絕,把搪瓷缸接了過來。
「謝謝。」
於建芬緩緩地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
「蘇副團長,溫喬是個優秀的孩子。」
「她的天賦是頂級的,非常的有靈氣,舞台表現也很棒。」
「團里正在重點培養她,明年有幾個重要的演出任務,她是主力。」
她頓了下,接著道。
「而且,她還評上了優秀標兵,馬上就要成為黨員預備役。」
「如果明年表現出色,提干指日可待。」
「現在調走,對團里的工作是個損失,對她自己,中斷正在上升的勢頭,也有些可惜。」
於建芬的話,不僅立足於工作和集體。
也考慮到了溫喬個人的發展。
完全合情合理。
蘇雅琴端著搪瓷缸,沒有喝。
她的指節微微用力。
她何嘗不知道於建芬說的話是對的,溫喬現在留在這裡,發展確實要比回到總政強。
畢竟她資歷淺,學歷低。
真去了總政,反而沒有這麼多機會。
就比如於建芬說的入黨跟提干。
這兩件事,沒一個是容易的。
尤其是提乾的名額。
少之又少。
哪個文藝兵不是入團了好幾年,積累夠經驗跟資歷後,才有機會入黨跟提干。
絕對不可能一年內就做到。
但,她想了一夜。
實在是沒招了。
溫喬那邊油鹽不進。
她又不敢找陸家的那個談話。
陸晏沉這些年的事跡,她昨天也找人打聽過了。
立下的軍功數不勝數。
他的能力太強悍了,完全是憑著自己的本事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果不是因為家庭政治背景的拖累,陸晏沉的成就怕是會更高。
陸家倒是後繼有人了。
可惜是敵非友。
不然她絕對樂見其成,舉雙手雙腳贊成這門親事。
就怕有一天,陸晏沉知道了當年的事情。
以他的鐵血手腕,絕對不會放過沈家的。
不管他跟溫喬在一起,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都得提前把這份潛在的危險,提前扼殺在搖籃里。
已經過了八年多了,當年的事情做的相當隱秘,痕跡也處理的很乾淨。
只要不跟陸家的人來往,這份秘密,就會被永遠的掩蓋。
就算陸晏沉不死心,他也永遠查不到真相的。
既然勸不動溫喬。
她就只能想個辦法,把兩人先分開。
京市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到時候她跟老沈幫著掌掌眼,挑幾個條件好的。
給溫喬介紹介紹。
等她見識多了,時間一長,跟陸晏沉的感情自然就淡了。
分手是必然的。
再一個,溫喬一走,路淮舟的心思也就淡了。
月如那邊也能趁著這個機會跟他多相處一下。
感情這東西,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
哪有這麼多的一見鍾情跟一往情深。
路淮舟就算心裡有溫喬,又能有多久。
他還能打一輩子光棍不成。
就算他想打,路家就他一個獨苗苗,家裡也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現在軍區的革命伴侶,哪個不是組織上牽線搭橋。
好些都是只見了一兩次就結婚了。
只要結了婚,不管有沒有感情,孩子都是一窩窩的生。
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真正的牽絆。
感情自然而然的就有了。
就算真的沒有,也不影響過日子。
再就是,她這個親生女兒性子太擰,表面看起來很溫順,但骨子裡很有想法。
對月如的成見太深。
回到總政,住在家裡,也能跟家裡人培養培養感情。
她到時候,一定加倍補償這孩子。
總的來說,調到總政,幾乎沒有什麼弊端。
無非就是提干慢了點。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是總政的副團長,還是有些實權的。
有她在,溫喬提干是早晚的事。
蘇雅琴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溫喬談對象的事情,沒有於建芬的首肯,是絕對不可能成的。
於建芬這是用工作的理由,來行回護之實。
「於團長。」
蘇雅琴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語氣帶上了母親的懇切跟一絲強硬。
「我們都是女同志,也都帶過兵,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溫喬剛成年,女孩子在這個年紀,最容易感情用事。」
「家裡人都不在她身邊,我怕她年紀小,把握不好分寸,在個人問題上栽跟頭,影響前途。」
「回到我們身邊,能更好的引導她,讓她把全部的精力放到事業上。」
個人問題這四個字,蘇雅琴故意咬的很重。
於建芬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然明了。
微微笑了笑。
「蘇副團長,我非常理解您的擔心。」
「不過,溫喬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她還是是一名光榮的文藝戰士。」
「我們應該相信她處理工作跟個人生活的能力。」
「在我看來,一段健康的、積極地關係,未必就是事業的阻礙。」
「陸宴沉是個非常優秀的同志,他不僅是戰鬥英雄,還是軍區裡的全能標兵團長。」
「正直,上進,品德優秀,他跟溫喬在一起,軍區裡的老領導們,都是樂見其成的。」
於建芬特地在老領導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