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確實擔心過,談對象這件事會分散溫喬的精力。
但,結果出乎她的意料。
縱然溫喬平時懶怠了一些,但在舞蹈上,她是專業的,也是敬業的。
並沒有一絲輕慢。
也沒有因為談對象,耽誤了訓練什麼的。
尤其是擔任了領舞之後,課上的表現比之前還要好。
還有這次的文藝匯演。
溫喬的表現堪稱完美。
當時選拔的時候,她都沒想到,溫喬芭蕾上的功力這麼強。
絕對是平時,偷偷下了功夫。
所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她心裡也知道,蘇雅琴看不上陸晏沉,肯定是因為他的家庭政治背景。
但在這羊城軍區里,只要有秦司令在的一天,他就出不了什麼大事情。
有問題的是他祖父,他個人身上,又沒有被打上反動派的標籤。
而且,陸晏沉這些年軍功累累。
不是那麼容易受影響的。
蘇雅琴完全是多慮了。
她可聽說,溫喬跟陸晏沉感情好的很呢。
蘇雅琴肯定是跟溫喬談過話了,做不通她的思想工作,這才來找她。
好讓她當這個惡人,來棒打鴛鴦。
俗話說的好,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姻。
她才不當那個拆姻緣的壞人。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蘇雅琴沒想到,於建芬不僅直接點破了那層窗戶紙,還明確的表示了支持的態度。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聲音提高了不少,帶著壓抑的怒氣。
「於團長,你...你這是在縱容!」
「她才多大,未來的變數有多少?」
「我是她的母親,我必須為她的將來負責!」
於建芬的語氣依舊平和。
但態度分毫不讓。
「蘇副團長,你當然是她的母親,自是應該為她計深遠。」
「但在這裡,我是她的團長。」
「我也要為我的每一個兵的前途負責任。」
「我認為,尊重她的選擇,信任她的判斷,在她需要時給予支持,而不是強行干預,這才是對她真正的負責。」
她頓了頓。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我們做長輩的,可以當引路的明燈,但不能做攔路的牆。」
蘇雅琴聞言,霍的站起身,胸口微微的起伏。
她知道,這場談話結束了。
她的目的,在這裡是達不到了。
「於團長,那不打擾了,告辭!」
蘇雅琴聲音冷冰冰的,氣呼呼的推門就出去了。
「蘇副團長,慢走!」
於建芬也站起身,禮貌的送客。
門被關上,辦公室里恢復了寧靜。
於建芬站在窗邊,看著蘇雅琴難掩怒氣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哪裡是愛,明明是控制。
這件事,她不想答應,也不能答應。
真要把溫喬調到總政去,別說陸晏沉不願意,就是秦司令那邊也不會贊同的。
而且,她剛才說的是實話,溫喬是個好苗子。
她的確想委以重任的。
國慶匯演後,暫時沒有什麼重大活動了。
接下來,文工團就要集中進行節目創作,為了元旦春節做準備了。
通過後,才能開始排練。
現階段,可以暫時的放輕鬆一些。
回歸日常的基訓了。
正好是訓練休息的間隙。
舞蹈一隊的隊員們,三三兩兩的圍坐在一起,休息,喝水,擦汗,低聲交談著。
溫喬跟凌微微湊在角落,偷偷的吃著小零食。
沈月如和劉芳芳幾個舞蹈演員坐在一起。
她體貼的將自己的手中的零食一一分給身邊的隊友。
人緣看起來很好。
但她的目光總會不經意的掃過溫喬的方向,眼神里隱藏著一種極深的恨意。
就在這時,排練廳的門被推開了。
文工團副團長帶著蘇雅琴走了進來,隊員們迅速起身,整齊地站好。
「首長好!」
「同志們好!」
「都坐著,不用拘謹,我就是來看看。」
蘇雅琴的目光掃過去全場,先是在溫喬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終,越過人群,精準的落到沈月如的身上。
眼神瞬間柔和起來,神色裡帶上了明顯的溫情。
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疼愛。
她徑直的朝著沈月如走去。
「月如。」
蘇雅琴神情柔軟,聲音里的親昵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她自然的伸出手,幫沈月如捋了捋鬢角被汗水沾濕的碎發。
「練功累不累?看你,滿頭大汗的。」
沈月如臉上泛起羞澀又幸福的紅暈,乖巧的回答。
「媽,我不累。」
「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
蘇雅琴的語氣里滿是寵溺,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手帕,塞到沈月如手中。
「快擦擦,媽看你又清瘦了點,在這邊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別光顧著練功。」
「要是食堂不合胃口,你就跟媽媽說,媽媽給你寄點東西來,別虧待自己的身體。」
這無微不至的關懷,如同溫暖的陽光,將沈月如緊緊包裹,也清晰的映照在周圍所有人眼裡。
她們國慶文藝匯演的時候,就知道了蘇雅琴是總政的副團長,專門來羊城軍區文工團來慰問的。
沒想到,她居然是沈月如的母親。
這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
隊員們紛紛向沈月如投來羨慕的目光。
沈月如點頭,聲音帶著黏膩的依賴。
「知道了媽媽,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也要注意身體!」
這番母女深情的戲碼,看在溫喬眼裡。
只覺得膩味。
沈月如確實演技了得。
那神色中的孺慕之情,裝的跟真的似的。
佩服。
反正她裝不出來。
蘇雅琴跟沈月如細細的叮囑了幾句。
這才抬起頭,目光轉向溫喬。
嘆了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那一刻,她臉上的溫柔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種複雜嚴肅的神情。
「溫喬,你跟我來。」
說完帶著她走到排練室的最角落。
斟酌了一下用詞。
聲音壓的很低。
只有兩人才能聽得見。
「喬喬,昨晚的話,媽媽希望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頓了頓,她看了眼沈月如的方向,接著道。
「月如她性子軟,沒什麼心眼,你...不要...太針對她。」
蘇雅琴已經不指望這兩個女兒能互相照應了,她只希望溫喬不要處處刁難月如。
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至於她跟陸晏沉的事情,只能再想別的辦法了。
溫喬看著她那雙帶著懇求卻又無比傷人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平靜的,清晰的回應道。
「蘇副團長,昨天的事情我已經說過了,沒有什麼好考慮的。」
「至於沈月如,我還是那句話,只要她不來惹我,我懶得搭理她。」
蘇雅琴聞言,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她看了看神色疏離的溫喬,又看看那滿心依賴的看著她的養女,心中百味雜陳。
最終,化作了一聲深深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