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總政的一行人之後。
文工團會議室。
之前因為總政慰問團在,家醜不可外揚,國慶匯演的那件惡劣的突發事件,就暫時擱置了。
但今天,團里只剩下自己人了。
就正式啟動了調查。
會議室裡面瀰漫著一種緊張壓抑的氛圍。
於團長坐在主位,眉頭緊鎖。
副團長跟陳政委坐在她旁邊,兩人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白色搪瓷缸,慢慢吹著氣,都沒有喝。
舞蹈隊的指導員肖紅艷,排練指導林梅,以及後勤相關的負責人都到齊了。
低聲的交談像是蚊蚋般響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好了,安靜。」
於團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次的事情,性質非常的惡劣!」
「匯演是什麼?是政治任務!」
「是向首長跟軍區的同志們。展示我們文藝戰士精神風貌的重要時刻。」
「有人竟然在後台,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對演員的演出道具下黑手!」
她的手掌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都嗡嗡作響。
「這是破壞,必須一查到底,嚴肅處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陳政委接過話頭。
語氣比於團長緩和一些,但分量同樣沉重。
「於團長說的對。」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個人恩怨,是思想落後。」
「往大了說,是破壞集體榮譽,影響軍區形象。」
「溫喬同志因為這件事差點上不了台,幸好發現及時,處理得當,才能順利完成演出。」
「但僥倖不能當飯吃,我們要從根子上查找原因。」
「這件事,同時也反映出,我們個別同志的思想覺悟出現了嚴重偏差。」
「我們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把問題搞清楚。」
「既要挽救同志,也要純潔隊伍。」
接著,於團長讓肖紅艷跟林梅兩人,把那天的事情再仔細的敘述一遍。
兩人說完,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討論。
舞蹈隊內部的人際關係,有時比動作編排還複雜。
於團長最後總結。
「匯演結束,不代表事情結束了。」
「這件事很有可能,是舞蹈一隊內部出現了問題。」
「我建議由肖同志跟林同志牽頭,相關部門全力配合。」
「不管涉及到誰,一視同仁,絕不姑息。」
「在此期間,所有人不得私下傳播謠言,擾亂軍心,否則嚴肅處理!」
「散會!」
會議結束後幾天。
就有了初步的結果。
真要查起來其實不難。
這件事有兩個關鍵點。
第一,事情發生的時間是在午餐時分。
因為上午最後一次彩排的時候,溫喬的足尖鞋一切正常。
中午吃飯回來,鞋子就被人破壞了。
第二,查清楚誰跟溫喬關係不好,尤其是那種曾經有過過節的。
朝著這兩個方向查就行。
那天在場的,除了參加演出的人員,就是後勤保障部了。
肖紅艷跟林梅認為,雖然當時參加演出的人員都有嫌疑,但這場破壞主要針對的是溫喬。
舞蹈一隊的隊員嫌疑確實是最大的。
溫喬進團時間不長,她的人際關係並不複雜。
她性子溫和,對誰都一副笑臉,平時也不擺端什麼架子。
沒什麼上進心,更不愛出風頭。
跟舞蹈隊的人相處的都比較和睦。
沒發現她跟別人有過什麼摩擦跟口角。
那就只能從利益上來講了。
溫喬上不了台,誰獲利最大?
又或者說,溫喬沒發現鞋子的問題,上了舞台,演出中出了問題。
這就是嚴重的舞台事故。
就算是因為鞋子被人蓄意破壞的原因,溫喬也難辭其咎。
處分是少不了的。
她的舞蹈生涯搞不好就要被迫提前結束了。
結合到那天的實際情況,跟每個人的動機。
結果很快水落石出了。
因為,那天中午用餐時間,只有一個人回去過。
所以這個時間段,化妝室是沒有人的。
裡面除了演出要用到的道具,就是舞蹈兵們的個人物品了。
沒什麼貴重物品。
也不需要有專人來看守。
而且,這可是在軍區。
沒人會,也沒人敢行偷竊之舉。
那這個中間回去的人,嫌疑就是最大的。
指導員辦公室里。
肖紅艷跟林梅坐在一旁,神情嚴肅,目光銳利的盯著劉芳芳。
「芳芳,你中午為什麼回去?」
劉芳芳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聽著兩人的問話,心中有些納悶。
她怎麼感覺有一種三堂會審的架勢呢。
剛才肖紅艷問她匯演那天,中午吃飯時間,有沒有回去過化妝室。
她沒否認。
因為她的確回去了一趟。
她又不是幹了什麼壞事。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但,看著她倆表情這麼嚴厲。
劉芳芳臉上還是帶出了一絲心虛。
畢竟,她當時是身體不舒服,卻沒有跟組織上匯報。
演出時候,團里是有隨行的醫務人員的。
隊員不舒服,必須要及時跟組織上匯報。
不能硬扛。
之前,就有一個舞蹈隊員在演出前,突然身體不適。
但她擔心被替下來,隱瞞不報,導致演出的時候出現了失誤。
從那之後。
團里三令五申,演出前如果身體不適,要提前上報給組織。
她支支吾吾的。
「我...就是肚子有點疼,回去拿藥。」
肖紅艷繼續問道。
「不舒服為什麼不跟我說?」
「王醫生就在呢,她那裡也帶了藥箱。」
劉芳芳一時卡了殼。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擔心被替換下去吧。
真這麼說的話,恐怕就又得要寫檢查了。
她可不想再被關禁閉了。
「我...我就是吃壞肚子了,不嚴重,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吃了藥就好了。」
「我這是小事,領導都這麼忙,就不給組織上添麻煩了。」
肖紅艷盯著她,微微蹙眉。
「你中午回去,真的只是拿藥?」
「對呀。」
肖紅艷跟林梅對視了一眼。
她語氣放緩,神情也不似剛才那麼嚴肅了。
「芳芳,我知道你是個好兵,進團六年來,一直兢兢業業,業務能力也不錯。」
「我也知道,之前把領舞換成溫喬,你心裡有疙瘩。」
「這很正常,換做是我,我心裡也不痛快。」
「我不怪你有情緒,是怪我,讓你有了情緒。」
這句話擊中了劉芳芳的痛處。
她的眼圈立刻紅了,但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