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青州市局專案會議室。
牆上的電子地圖亮著冷光，城南、城東幾個區域被紅色標記圈了出來。
韓志成供出的兩家地下賭場，已經被警方同時控制。
李力推門進來，將一疊現場記錄放在桌上。
「王顧問，兩家賭場都查封了。」
「現場抓了多少人？」
「七十八個，賭客和底層馬仔居多。帳本、現金、伺服器都找到了，但有價值的東西不多。」
王建軍抬眼：「不多，是多少？」
李力把一張清單遞過去。
「現金三百二十六萬，帳面流水不到兩千萬。伺服器里的核心數據被提前清空，幾個負責資金調度的人也不在。」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一名技術人員開口：「賭場裡的人都說，趙黑虎最近確實在整頓資金，很多款項已經轉走了。我們查到的帳戶也都只剩下零散流水。」
李力皺眉：「韓志成明明說，這兩家賭場是黑虎堂在青州最重要的資金入口。可現在看，像是早就被掏空了。」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拿起兩家賭場的平面圖，目光從入口、後門一路掃到地下停車場。
「查封前，有沒有異常車輛離開？」
「有。」技術員迅速調出監控，「兩家賭場在今晚九點到十點之間，分別有三輛貨車離開。車牌經過遮擋，只能確認是冷鏈車和普通廂式貨車。」
「去了哪裡？」
「第一輛車向北，第二輛車繞到西環，第三輛車進入城東舊工業區後失去蹤跡。」
王建軍將手裡的圖紙放在桌上。
「失去蹤跡？」
技術員點頭：「舊工業區有一段道路沒有監控。」
王建軍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卻讓李力心裡一緊。
「王顧問，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趙黑虎把賭場擺出來給我們查，當然不會留下真正的東西。」
王建軍抬手，指向地圖上兩個查封點。
「這兩家賭場的位置，分別在城東和城南。一個靠近老城區，一個靠近高速入口。它們本來就是最容易被警方盯上的地方。」
李力盯著地圖：「可韓志成提供的線索指向這裡。」
「所以才更像真的。」
王建軍拿起一支黑色簽字筆，在兩個紅圈之間劃了一條線。
「韓志成手裡的帳是真的，賭場的流水也是真的。但他知道的，只是黑虎堂願意讓他知道的部分。」
「趙黑虎故意把兩處已經廢掉的賭場留給韓志成，等他被抓之後，再把這條線交給我們。」
李力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我們一定會順著韓志成查。」
「對。」王建軍放下筆，「查封賭場、調取帳目、抓捕馬仔，至少要動用幾支警力。只要我們把人和設備全壓在這裡，真正的東西就能趁空轉移。」
技術員急忙翻看監控記錄。
「王顧問，兩個賭場的貨車都在警方行動前離開，時間非常接近。」
「不是巧合。」王建軍說，「他們提前知道警方今晚動手。」
李力猛地抬頭：「內部有消息泄露？」
「暫時不能確定。」
王建軍指向那三輛消失的貨車。
「先查車，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城東舊工業區那條線，表面上繼續搜查，實際把人撤出來。」
「撤出來？」
「讓趙黑虎以為我們還在追他的誘餌。」
李力明白過來，立即點頭。
「我安排。」
王建軍轉身看向窗外。
雨水沿著玻璃流下，將遠處的警燈拉成模糊的紅線。
趙黑虎沒有急著反撲，也沒有繼續向青州增派人手。
他把一條看似完整的資金線丟出來，等警方順著查。
這說明他真正想轉移的東西，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王顧問，還有一件事。」
李力拿起另一份資料。
「韓志成的口供里提到，黑虎堂在青州有一個不經過賭場帳面的資金渠道。他只知道趙黑虎稱它為『第二暗線』，具體位置不清楚。」
「韓志成沒見過？」
「他說每次轉運都由趙黑虎的人直接安排，恆達冷鏈只負責提供車輛。真正的貨物和資金，從來不進入他的倉庫。」
王建軍沉默片刻。
「貨物不進賭場，不進恆達，也不走普通倉庫。」
「那會在哪裡？」
李力問完，自己也陷入思索。
王建軍拿起外套，轉身離開會議室。
「回家。」
李力一愣：「現在？」
「有些問題，坐在這裡想不出來。」
雲棲山莊。
夜已經深了，客廳留著一盞暖燈。
王建軍推門時，廚房裡還亮著燈。
艾莉兒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金髮松松挽在腦後，正站在灶台前翻動鍋里的牛肉。
紅酒、黑胡椒和迷迭香的香氣撲鼻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回來了？」
她沒有回頭，卻像早就聽見了他的腳步。
王建軍脫下外套，走到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這麼晚還沒睡？」
「某位先生說過，今晚會回來吃飯。」
艾莉兒用勺子輕輕碰了碰鍋邊。
「我等了兩個小時，牛肉都快燉爛了。」
王建軍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案子出了點變化。」
「賭場是假的。」
艾莉兒關小火，轉身看他。
「不是假的，是被人挑出來給你看的。」
王建軍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
「障眼法往往是為了掩護更貴重的東西。」
艾莉兒將一小塊牛肉放進盤裡，遞到他嘴邊。
「試試。」
王建軍低頭吃下，目光卻停在她臉上。
「繼續。」
「如果有人想轉移普通現金，賭場、倉庫和冷鏈公司都可以。」
艾莉兒靠在料理台邊，語氣平靜。
「可如果是價值很高、數量很大的東西，就不會放在容易被查封的場所。」
「尤其是黃金，體積小，價值高，又需要特殊渠道進出。」
王建軍接過她手裡的餐巾，替她擦去指尖沾上的醬汁。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合法外殼。」
「免稅倉儲。」
艾莉兒看著他，微微一笑。
「青州唯一的免稅倉儲區，既能接收境外貨物，也能通過合法物流手續轉運。警方查賭場的時候，他們可以把真正的東西從那裡送出去。」
王建軍鬆開她，拿出手機。
「李力，查青州免稅倉儲區。」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回應：「王顧問，免稅區今晚有一批集中出庫申請，時間在凌晨。」
「什麼貨物？」
「申報的是工業設備和貴金屬原料，具體清單還在核對。」
王建軍看了艾莉兒一眼。
「把免稅區外圍所有監控接進專案中心，表面繼續查賭場，暗中盯住出庫車輛。」
「要不要立即封鎖？」
「不。」
王建軍的聲音沉了下來。
「放他們走。」
李力呼吸一頓。
「王顧問？」
「真正的魚一旦察覺水面不對，就會立刻散開。我們要的是整條線，不是幾輛空車。」
艾莉兒將燉好的紅酒牛肉盛進盤中，放到桌上。
「先吃飯。」
王建軍收起手機。
「好。」
餐桌上，艾莉兒給他盛了一碗湯。
「你今晚的臉色不太好。」
「沒有受傷。」
「我問的不是這個。」
她指尖輕輕按在他的手腕上，感受著脈搏。
「你又進入了戰鬥狀態。坐在警局裡，心已經到了現場。」
王建軍看著她：「第二暗線牽扯的東西，可能比賭場大很多。」
「那就帶著證據回來。」
艾莉兒抬眸，語氣慵懶，眼底卻很認真。
「不要只帶傷口。」
王建軍握住她的手。
「我答應你。」
客廳另一側，張桂蘭的房門已經關上，王小雅也沒有發出聲音。
整座山莊陷入安靜。
可王建軍知道，真正的夜戰才剛剛開始。
他低頭吃完那碗熱湯，再次拿起手機。
「李力，啟動第二套方案。」
「明白。」
「明面上，繼續清查兩家賭場，把動靜做大。」
「暗線全部轉移到免稅倉儲區。所有車輛只監控，不攔截。」
「是。」
王建軍掛斷電話，走到窗前。
雨幕下，遠處城市的燈光沉在黑暗裡。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
趙黑虎以為自己拋出的棄子已經騙過了所有人。
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警方的天羅地網。